秦淮茹望著空荡荡的中院,轻轻嘆了口气。她把洗好的碗摞好,端著盆回了贾家。
屋里,贾张氏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见秦淮茹进来,她抬起头:“洗完了?”
“嗯。”秦淮茹把碗放进橱柜,犹豫了一下,“妈,我……我想去李敬安家一趟。”
贾张氏手中的针顿了顿:“去他家干嘛?”
“问问工作调动的事。”秦淮茹垂下眼瞼,“上次他不是说给我问问调工作的事吗。我想去问问进展。”
贾张氏盯著儿媳看了几秒,点点头:“是该问问。这可是大事。”她放下鞋底,想了想又说,“空著手去不好吧?要不……去傻柱或者一大爷家借点钱,买点东西带上?”
“不用。”秦淮茹声音很轻,“就是问问,不用买东西。”
她说完就出了门,没敢看婆婆的眼睛。
秦淮茹站李敬安家的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里面没人应声。
她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依然没有回应。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离开时,里面传来李敬安的声音:“进来吧。”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秦淮茹推开门。
李敬安站在屋门口,手里拿著本书。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屋。
秦淮茹反手关上门,又从里面插上门閂。这个动作她做得很慢,手指在粗糙的木閂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推到底。
她跟著进了屋。客厅里没人,臥室的门虚掩著。她走到门口,看见李敬安斜躺在床上,手里还拿著那本书,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站著干什么?进来。”李敬安说。
秦淮茹迈过门槛。屋里光线很亮,窗帘全开,阳光从窗户外面倾泻而下,把床这一块区域照的很亮。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味,混著某种说不清的气息。
“你真能给我调工作吗?”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时候能调过去?工级……工级能一起涨上去吗?”
李敬安把书放到一边,双手枕在脑后:“肯定能调。工级也一起涨,从二十七块五调到三十五。”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至於什么时候……得看你的表现了。表现好了,明天上班我就给你办手续,后天你就能去招待所报到,这个月就能领三十五块钱的工资。”
“怎么表现?”她听到自己问,声音轻得像蚊蚋。
李敬安没回答,只是看著她。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能把窗帘拉上吗?”
“不行。”李敬安说,“我要好好看看你。”
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床上,亮堂堂一片。
李敬安把双手垫到脑后,好整以暇地瞧著。动作生涩僵硬又紧绷。这模样反倒让他心里腾起一片近乎残酷的愉悦。
他眯了眯眼,视野里那两团丰腴的白腻晃得厉害,像两盏灼人的大灯,明晃晃地,直照得他脑门发胀,阵阵晕眩。
两个小时,或者更久。
秦淮茹坐在床沿,背对著李敬安,一件件穿回衣服。她的动作很慢,手指有些抖,扣子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李敬安侧躺著,一只手撑著脑袋,另一只手搭在她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他的手指划过她脊柱的凹陷,感受著肌肤的温度。
“你表现得很好。”他说,声音里带著饜足的慵懒,“明天我就给你办调岗的事。我保证后天你就能去招待所上班了。”
秦淮茹没说话,继续繫著扣子。
“东屋菜板上有一袋子棒子麵,你拿家去。”李敬安接著说,“够你们吃几天。”
最后一颗扣子扣好。秦淮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她始终没回头,径直走向门口。
厨房里果然放著一袋棒子麵,鼓鼓囊囊的,怕是有十斤。秦淮茹提在手里,沉甸甸的压手。
秦淮茹脚步匆匆地回了贾家。
屋里,贾张氏还在纳鞋底。见儿媳回来,她抬起头:“怎么去了这么久?他怎么说的?”
“调岗的事成了。”秦淮茹把袋子放在桌上,儘量让声音显得平静,“用不了几天就能去招待所上班,工资涨到三十五块。”
贾张氏眼睛一亮:“真的?那敢情好!”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这可真是……真是遇上贵人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鼓囊囊的袋子上:“这什么?”
“棒子麵。”秦淮茹说,“李敬安给的。”
贾张氏脸上的笑容凝滯了一瞬。她仔细看著儿媳——秦淮茹的脸色有些异样的潮红,头髮虽然重新梳过,但鬢角处还是有几缕散乱。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可领口处似乎有些褶皱。还有……贾张氏吸了吸鼻子,隱隱约约,她好像闻到一股陌生的气味,混在棒子麵的粮食香里,若有若无。
秦淮茹被婆婆看得浑身不自在。她避开目光,拎起袋子:“我去收拾了。今儿个高兴,蒸一锅窝头,晚上吃。”
她转身进了厨房,心跳如擂鼓。和面、烧水、上屉,每一个动作都机械而匆忙。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她竖起耳朵听著外间的动静——贾张氏一直没说话,只有纳鞋底的抽线声,一下,又一下。
终於,窝头的香味瀰漫开来。秦淮茹掀开锅盖,看著一个个金黄色的窝头,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弛了些。婆婆没问,没说什么——也许,她没发现什么。是她多想了。
外间,贾张氏停下了手中的针线。她望著厨房门口晃动的身影,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很轻,很快就被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响淹没了。
傍晚时分,李敬安热好了中午剩下的半条鱼。鱼汤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气四溢。他盛了一碗米饭,就著鱼汤吃得津津有味。
隔著两道道墙,隱约传来孩子的欢笑声。是棒梗和他那两个妹妹,声音清脆雀跃,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妈!窝头真香!”
“我要吃两个!”
“我也要!”
接著是秦淮茹温柔的声音:“慢点吃,別噎著。今儿管够。”
李敬安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鱼肉鲜嫩,汤汁浓郁。他听著隔壁的欢声笑语,嘴角慢慢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