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王工,你还不去看看?可真沉得住气!”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路过,笑著打趣,“是不是早就心里有数,十拿九稳了?不然哪能这么慢悠悠抽菸。”
王工笑呵呵地应著,轻轻弹掉手上的菸灰:“哪有的事,人太多了,等大家看完我再去,都一样。”
隨后又有几个人出来,跟他们俩打招呼。可奇怪的是,其中两个人看向张段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嘆了口气便匆匆走开。
张段长被这举动弄得一头雾水,眉头越皱越紧,扭头看向王工,王工也只是茫然地耸耸肩。
直到一个老工友走过来,嘆著气,满脸可惜地拍了拍张段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张啊,別往心里去,下次分房肯定有你。”
张段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你说啥?”他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那人又嘆了口气,摇著头离开了。
直到这时,张段长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他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著,猛地转身,一把扔掉手里的菸头,发了疯似的往人群里挤。
“哎哎哎——挤什么挤?等会儿不能看吗!”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被他猛地推倒,差点摔个趔趄,回头就骂,“你急啥?就算吃奶也得等解开扣子吧!”
另一个被撞到的小伙子也厉声骂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不长眼啊!”
张段长充耳不闻,一边拼命往里挤,一边颤声嘟囔:“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早就核对过分数,明明是最后一名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终於挤开人群,他气喘吁吁地站在红榜前,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他没从头往上找,直接弯下腰,目光死死钉在榜单最下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上扫。
没有。
还是没有。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的瞬间,张段长猛地瞪大双眼,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红榜最后一栏,清清楚楚写著——第一招待所 周雨菲。
张段长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只觉得两眼发黑、金星乱冒,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他踉蹌著扶住公告栏边框,才勉强站稳。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这里面肯定是暗箱操作……”
他脸色涨得通红,双眼死死盯著那个名字,目光恨不得把那行字从纸上剜下来。
与此同时,招待所所长办公室里,一片静謐。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办公桌上,周雨菲拿著一叠材料,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著笑意。
“李哥,你要的资料我都凑齐了,您看看还差不差什么。”她把材料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声音柔婉温顺。
李敬安半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隨手拿起一张翻了翻,又瞥了眼第二张,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说:“够了,缺的东西让厂里想办法补就行,不用你操心。”
周雨菲眼睛一亮,连忙绕到办公桌后,站在李敬安身后,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一边轻柔揉捏,一边带著几分忐忑不安开口:“敬安哥,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有人有意见啊?”
李敬安原本微眯的眼睛骤然睁开,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几分冷厉:“有意见?谁敢有意见?有意见又能怎么样?”
周雨菲的手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声音放得更低:“我是担心……这毕竟是分房的大事,我插了队,別人肯定不甘心。你现在是登过报纸的模范人物,我怕影响你的名声……”
李敬安听完,神色反倒鬆弛下来,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放缓了几分:“你就把心踏踏实实放在肚子里,这点事不算什么。李怀德李副厂长已经答应了,这事全权交给他办,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噹噹。”说到这,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他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以后我也不用喊他李哥了,直接叫他老李,他在我这也就不算回事了。”
他坐直身子,转头看向周雨菲,眼神满是篤定:“我跟你说实话,对付这些基层干部,比对付普通职工容易多了。你不懂,李怀德要是还治不住个基层干部?那他这么多年算是白混了。”
李敬安一脸不屑地说完,隨手拿起桌上的烟叼在嘴里。周雨菲眼疾手快,赶紧拿起打火机,“啪”地打著火给他点上。
李敬安深吸一口,烟雾缓缓从鼻腔喷出,他眯著眼,继续说道:“雨菲,这事你別再管了,你只要把孩子照顾好,比什么都强。有我给你们娘俩撑腰,什么都不用怕,就等著明年拿钥匙,好好布置新家就行。”他忽然语气一沉,特意叮嘱,“对了,你那些旧家具全都扔了,別往新房里搬,晦气。”
周雨菲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嗯,我知道了李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儿子照顾好。”
她顿了顿,声音带著几分依赖的软糯:“李哥,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安心了。有你给我们娘俩遮风挡雨,我什么都不想,就一心把儿子养大。”
“这就对了!”李敬安拍了下扶手,“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你们女人家该操心的,全都交给我来办。明年要是挑不到合心意的家具,你就跟我说,城里那家专门给高级领导干部定製家具的厂长,跟我交情不浅,到时候我让他派人上门,给你量身设计。”
周雨菲眼睛更亮了,手上的力道也愈发轻快。两人又温存了片刻。
周雨菲临走时,李敬安吩咐道:“你去把许大茂叫过来。”
周雨菲一愣:“叫他过来做什么?”
“让他把这些材料送到轧钢厂去,补足这几年你缺少的荣誉,要不然你的分不够。”李敬安指了指桌上的材料,眼神意味深长,“咱们俩不方便出面,让他跑个腿。”
周雨菲瞬间会意,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李敬安全然不知,此刻的轧钢厂,正上演著一场激烈的爭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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