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年。
冶金部部长办公室。
“敬安哥,我上次给你说的,给我侄子弄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到底办成了没有?”周雨菲推门进来,走到李敬安办公桌前,开门见山地问。
李敬安正低头看文件,抬头瞅了她一眼,把笔放下:“我说雨菲,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上下嘴唇一碰,就能给你变个名额出来?哪有那么容易啊。各厂子都是有定数的,广大职工也都盯著呢,不好操作啊!”
“你可拉倒吧,”周雨菲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腿,“你別以为我不知道。前一阵子你姐家的那个小子,你不就给运作去大学了?怎么他能行,我哥家的孩子就不行?”
李敬安被她这么一说,有点语塞。確实是这么个情况,姐姐家的二小子,是他给弄去的。姐姐家的大闺女更早,也是他运作的,前两年毕业回了轧钢厂,他给安排了个干部岗位。別管什么工农兵大学,那也是大学,回来就是干部。
“雨菲啊,情况不一样,”李敬安赶紧找补,“我姐家的孩子在轧钢厂干了两年活,符合推荐规定。你侄子才去厂子里多长时间?等明年吧,好不好?明年我肯定想办法。”
“你拉倒吧,”周雨菲白了他一眼,“我侄子跟你姐姐家的孩子是一块儿进去的,你忘了?还是你给操作进去的。”
李敬安眼睛一睁,有些意外:“是吗?那我还真忘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可今年已经让我外甥占了一个了,我要是再拿走一个,別人会有意见的。明年再说,好不好?”
“谁有意见?”周雨菲哼了一声,“整个冶金系统谁敢有意见?这不都跟咱家一样吗?”
“雨菲,你这话说的,”李敬安脸色变了变,“什么叫冶金系统都跟咱家一样?影响多不好。这是国家权力,怎么能私相授受?你搁外面说,不是给我找麻烦吗?”
周雨菲根本不接他这个茬:“不就是这码子事吗?冶金系统现在你是部长,整个冶金部不都是你说了算,跟咱自己家有什么区別?一个学生名额,哪有那么难?你是不是故意不想给我办?”
她说得没错。现在冶金部部长就是李敬安,军代表飞机失事后没多长时间就被撤走了,其余的副主任也都被李敬安换了一批,他在部里一手遮天。对了另外多说一句,从今年开始称呼又改回部长了。
李敬安看著她越说越不像话,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別闹了,我给你办还不成吗?”
他实在拗不过。这些年能给周雨菲的东西不多,孩子大了都是她自己照顾,由於周雨菲的年龄大了,他去得也越来越少,只能从別的地方补偿她了。一个学生名额,对他来说確实不算什么。
“这还差不多。”周雨菲脸上终於露出了笑模样。
李敬安隨手拿起桌上的电话:“喂,小高吗?你去查一下,咱们在京附近的厂子里,还有几个大学的推荐名额没动的,查一下报给我。”
小高是李敬安现在的秘书,前两年从工农兵大学毕业的,农村上来的,被李敬安相中留在身边,接替了王曼琦的位置。
李敬安现在已经不兼任轧钢厂的革委会主任了,把位置让给了原来人保组的组长小苟。小苟对李敬安的吩咐一丝不苟,勤勤恳恳,用著顺手。李敬安虽然不兼主任了,但一半时间都在轧钢厂招待所的套间里休息、接待,轧钢厂实际上还在他手里,小苟不过是个傀儡。
不一会儿,小高进来了。她先瞄了一眼沙发上坐著的周雨菲,见过几次,知道她不是李敬安的老婆,也从没问过,大家心知肚明。然后她走到办公桌前,递给李敬安一张表格:“部长,您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这个姑娘声音柔,长相也柔,李敬安年纪越来越大,现在就喜欢这种让他有掌控感、让人想保护的。唯一不变的是,得年轻。
李敬安接过表格,点点头,摆摆手让小高出去了。
小高一走,周雨菲就斜著眼看她的背影,嘴里嘀咕:“装得还挺好,天生的狐狸精,小小年纪就知道勾男人。”
“行了行了,”李敬安皱眉,“人家一个小姑娘,你总嘀咕人家干什么?有事没事?我这不给你办著呢吗?”
“轧钢厂又不是没有名额。”周雨菲说。
“轧钢厂的名额,我已经占用一个了,再占用一个,好说不好听,注意影响。”李敬安翻著表格,
“行了你看著弄吧,反正交给你了。”周雨菲起身背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晚上去我那吗?”
“不行,”李敬安摆摆手,“我这儿事多著呢。今天下午有会,明天早上还有会,忙得焦头烂额,哪有空?我现在连家都不回了,就在招待所住。快回去吧,把儿子照顾好。”
周雨菲没再说什么,拉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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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走,李敬安又打电话把小高叫了进来。
小高拿著记事本站在办公桌里面匯报行程:“今天下午在招待所有个內部会议,明天上午国务院召开闭门会,指定您必须参加……”
李敬安靠在椅背上,眼睛在她身上打量,手不太老实地搭上去。小高身体一僵,话头顿住了。
“继续。”李敬安说。
“……明天上午的会,非常重要。”小高低著头,声音有些发颤。
李敬安手头的动作停了停。今年年初,经济民生方面越来越不好,有老一辈的同志起復了,来解决这些问题。明天的会议应该和这有关。
他思绪飘了一会儿。现在已经是75年了,还能蹦躂一年。不过他倒是不怕,顶多把他去职。他不是张秋桥那一派的核心成员,也不是什么重要支持者,只是有私人关係。手里没有什么大的劣跡,也没沾过血,不可能被定性为重犯。退路,早就想好了。
想著想著,手上不自觉地加了力气,小高被捏得叫出了声,赶紧捂住嘴。李敬安回过神来,嘿嘿一笑,把她拉进怀里:“来,解开两个扣子,让我看看长胖了没有。”
小高低著头,像是羞涩一般,慢慢解扣子。李敬安直接上手,一握,小高身体紧绷。李敬安看了她的反应,非常满意,低下头去。
一番激烈交流过后,小高蹲下身子清理卫生,李敬安靠在椅子上抽菸,低头看著她的动作。
小高边清理边开口:“那个……部长您上回答应我弟弟上学的事,有眉目了吗?”
李敬安一愣,隨即露出微笑:“小高啊,不要著急。你弟弟是农村人,不是城里人,走工厂的路子走不通,只能走农村推荐。我正在跟下面公社联繫打点,就算今年不成,明年也一定给你弟弟弄个名额。只要你好好伺候李叔,李叔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李叔。”小高乖巧地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又继续忙活。
李敬安看著她的头顶,脸色却微微变了变。看来今年还得再招点新鲜血液,人员长时间不流通,容易僵化,要求也多了,用著不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