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发生了什么,栗知的记忆也並不完整。
他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画面,基地门口的信息素检测器突然开始发了疯似的尖叫。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栗知站在那片混乱的正中央,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地摇晃。
灯光、人影、声音全都搅在一起,搅成了一团看不清也听不明的混沌。
闭上眼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倒在几步之外的谢寂川,和满脸惊恐正在大步跑过来的石凯。
后来的一切都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栗知再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洁白的医院天花板。
床边坐著石凯,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消息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qw基地被另一家大老板接手,青训队原地解散,所有队员自谋出路。
而谢寂川则被国外的ashes战队挖走,在栗知醒来之前,就已经坐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
“他走得很急,”石凯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栗知的眼睛,“连我都没能见上他一面,事发当天夜里就飞了。”
栗知愣愣地听著,面上空白,木木地“哦”了一声,好像並不在意。
只是在住院的三天里,他一刻不停地拨打著谢寂川的號码。
手机的电量从满格变成红色,他就插著充电线继续打。
但听筒里永远是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用同一种语调重复著同一句话。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拨號的行为快要演变成带著些神经质的刻板动作。
就像是在路边舔舐伤口的流浪猫,总要做些什么,才能微微填一些心中的空洞。
出院那天,栗知站在医院门口,阳光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怎么都拨不通电话的手机,忽然笑了一下。
像是自嘲,又像是在对什么东西做最后的告別。
他把手机扔进了医疗废物箱,转身离去。
石凯给他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
栗知接过来,没有理会他进二队的邀请,说了声谢谢。
坐上那趟绿皮火车,一点点地退回到了他最开始出发的地方。
后来的日子里,不是没有別的机会。
不少战队的教练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他,电话、私信、甚至有人亲自找上门来约谈。
栗知统一回绝了,语气礼貌但坚决,像一扇关得很紧的门。
出租屋的窗户不大,但恰好能装下月亮。
栗知有时候会坐在窗边,什么也不做,就看著那轮月亮从槐树的那头慢慢移到这头。
他不太想以前的事,也不太想以后的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像一条流速很慢的小河,波澜不惊。
只是偶尔。
非常偶尔的时候。
他会想起那颗荔枝味的棒棒糖,和那段模糊朦朧,还没有定义就消散的少年情愫。
因此,栗知以为自己早已忘了。
但在看到谢寂川的一瞬间,两年前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纷至沓来。
清晰得过分。
沉寂了两年的隱痛在这一刻重新发作,像是被撕开的旧伤疤,底下还是没有癒合的烂肉。
冰冷的机械女声仿佛又在他的耳边迴响。
过於明显的痛苦激起了大脑的保护机制。
栗知瞳孔微缩,视线慢慢重新聚焦。
台下的男人还在用目光紧紧锁著他。
栗知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微微歪了下头,故意眼神轻佻地上下扫视了一眼谢寂川。
从眉眼到肩背,到那双他曾经很熟悉的手。
长高了,晒黑了,肩膀宽了一些。
和记忆里一样,又不一样。
可那又和他有什么关係?
栗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omega的笑容很漂亮,漂亮得有点刺眼。
视线却显得阴冷。
他抬手,动作优雅地衝著谢寂川缓缓竖起中指。
表情淡漠得像是在给什么人上坟。
台下有人注意到了,低声交头接耳。
栗知根本不在乎。
他无声地比著口型,唇边的酒窝若隱若现,像是盛著什么惑人的毒药:
“好久不见啊,队长。”
台下,谢寂川並没有因为omega的挑衅而移开目光。
反而因为被发现了更加光明正大地用视线在栗知身上舔过。
笑得好漂亮。
“兄弟,这边忙完了,你有急事就先走吧。”
池冽目前是uuc战队的首发打野,他擦了擦脑门的汗,拍了拍谢寂川的肩膀。
却发现刚刚还一脸不耐烦急著走的人,略带嫌弃地拍了拍被他摸过的那边肩膀,然后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池冽:?
“啥意思?刚不是还说要急著去找人?怎么还一屁股坐下了?”
池冽一边纳闷,一边对准谢寂川旁边的座位,两屁股坐了下去。
他刚刚帮石凯干了些体力活,alpha信息素不受抑制地泄出来了些。
谢寂川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挪了挪,视线还钉在舞台上,嗓音微哑:
“收一收你浑身的狗味。”
池冽大受侮辱!
他委屈地把手环调高了两档,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两年不见的好兄弟:
“我的信息素可是最受小o欢迎排行榜前十名的兰花香,你少血口喷人。”
谢寂川不以为然,“哦,哪来的野榜?我闻著就是臭的。”
池冽气哄哄的,“你一个大a闻我的信息素当然不好闻,况且你连小o的信息素都不耐受……”
话说到一半,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蔫蔫地止住了话茬。
谢寂川看起来却並没有在意,动作隨意地往舞台上已经坐下戴好耳机的omega身上一指:
“这是你们队准备签的新中单?”
池冽抬头看了眼,隨即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看来谢寂川真的是离开了太久,不太了解现在栗知是什么风评。
他的反应太过激,谢寂川难得从栗知身上分了个询问的眼神递过去。
池冽乾笑了一声:“我们队的射手和他有血海深仇,我都担心lychee搬进基地的下一秒,两人就扛著外设包打起来。”
闻言谢寂川皱了皱眉,“什么血海深仇?”
在他印象里,栗知一直都是一个即使耍坏捣乱,也像小猫咪伸爪子一样不会真正的伤害到別人的漂亮小坏蛋。
有矛盾也肯定都是別人的问题。
池冽冷笑一声,“因为我们射手在某一天,连续三局大师赛排到了lychee,加起来一共被他抓死了27次。”
正准备为栗知开脱的谢寂川:“……”
他缓缓又將视线重新转移到台上的人身上。
omega正在进行赛前检查,一张小脸严肃地皱著,红润的嘴巴微微嘟起,还残留著喝水留下的晶莹。
谢寂川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
身边的池冽还在大肆抨击栗知这种羞辱职业选手的行为:
“我们可怜的小射手只不过是在lychee第一次杀了他跳舞的时候,不甘心地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就惨遭26次的针对性谋杀!”
“痛啊,实在是痛啊!”
谢寂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海中只剩下了那一抹红润,omega白皙的皮肤晃得他有些目眩神迷。
沉吟三秒道:“后来他们俩没有再排到了吗?只是杀了27次,够他解气吗?”
池冽:“……?”
他顺著谢寂川的目光看了眼台上,又嗅了嗅空气中手环最高档也没有压抑住的信息素。
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了起来:
“兄弟你……別看了,你的信息素告诉我,你口水就快要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