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走之后,谢寂川立在床尾没有动。
目光警惕地盯著病房门,像是在守护自己的领地不被任何外来者入侵。
栗知清了清嗓子,朝他招了招手:
“谢寂川,你过来一下。”
alpha虽然目光看起来没什么神志,像一层被雾气蒙住的玻璃,但却十分听话。
栗知的手刚抬起来,他就立刻一个大步迈了过来。
谢寂川站定在栗知面前,微微低著头,止咬器下面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下一个命令。
“一晚上没睡觉?”栗知仰著脸看他。
alpha困惑地歪了一下脑袋,带著一种动物般的茫然,似乎是在思考栗知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睡觉?为什么要睡觉?
有危险要靠近他的omega,他怎么可以睡觉?
栗知嘟了嘟嘴,手指他身上点了一下,带著一点撒娇的意味:
“问你呢,你说话啊。”
谢寂川立刻摇头,回答得毫不犹豫:“没睡。”
栗知指了指旁边的病床:“现在我醒了,身体也很好了,你去旁边休息一会儿吧。”
他本以为alpha现在一副听话的样子,会乖乖转身过去睡觉。
毕竟一整个晚上没有合眼,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该撑不住了。
可谢寂川却十分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低哑,带著一种压抑的痛苦:“不能睡。”
栗知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不能睡?”
alpha思考了两秒,眉头拧得更紧了,像是在记忆的迷宫里艰难地寻找某一个画面。
那双空洞的,像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波动。
像死水的表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痛苦的,自责的,快要把他淹没的涟漪。
“要、要保护知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会……很疼。”
栗知沉默了。
alpha却还在笨拙地用手比划著名,在空中虚虚地捏出一个管状的形状,比了一个长度:
“很长的针管……知知怕痛……我要保护他。”
说完,他又突然顿住了。
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痛苦了起来,嘴唇在止咬器下面剧烈地哆嗦著。
“知知很痛……”
谢寂川的嗓音带著一种几乎要让心臟碎裂的悲慟。
“他很痛……但我不在……我没有保护好他……”
alpha瞬间再次焦躁了起来。
他不再只是拽止咬器,而是开始疯狂地撕扯。
手指抠进金属柵栏的缝隙里往外拉,皮带的扣环被拽得咯吱咯吱响。
金属钢管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红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頜,血丝从破皮的边缘渗出来,触目惊心。
他好像感觉不到疼,或者说疼痛反而让他更加兴奋,喉间发出野兽般的闷吼。
栗知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连忙起身,按住谢寂川的手,声音都带著哭腔,又急又心疼:
“谢寂川你清醒一下!我就在这呢,我不痛,你不要扯这个了。”
“止咬器的钥匙呢?我给你打开!”
谢寂川感受到了覆在他手背上的柔软触感,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那双小小的手压在他的手背上,然后缓缓地凑近,在栗知的手腕处闻了闻。
上面有淡淡的荔枝信息素的味道,因为发情期刚过,甜味还残留在皮肤底下,像藏在果肉深处的糖心。
alpha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胸膛剧烈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
眼神依旧混沌,但那种快要失控的疯狂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茫然:
“你……你是知知?”
栗知见状,缓和地散发了更多的信息素出来安抚他。
“我是,现在可以告诉我止咬器的钥匙在哪了吗?”
他眼里泛著水光,鼻尖红红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软绵绵的坚定:
“我给你打开,你不要戴这个了,谢寂川。”
可谢寂川却依旧坚定地摇了摇头,甚至带著一种孩子气的固执。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金属柵栏后面传出来,又轻又哑:
“不可以,不戴的话……知知会晕倒。”
栗知忍著声音里的哭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现在就要打开!”
他不想看见谢寂川戴止咬器。
一秒都不想。
確认了眼前的人是自己的omega之后,谢寂川变得更加服从了。
见人真的动气了,他才犹豫著点了点头。
他弯下腰,高大的身躯折成一个费劲的角度,一只手撑著床沿维持平衡,另一只手伸到了病床的床底板下面。
指尖摸索了好一会儿,才从某个隱蔽的缝隙里抠出来一把小小的钥匙递过去。
栗知一边解开止咬器的锁,一边无奈地嘆了口气,语气又好气又好笑:
“藏这么严实,怕谁发现啊?”
止咬器鬆开了,金属柵栏离开了他的皮肤,露出了底下那道被勒出的深深的红痕和脸颊上被磨破皮肤。
alpha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拉近的距离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荔枝的甜香不再是瀰漫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背景,而是直接扑在他脸上。
栗知的味道。
谢寂川的耳根红了起来,垂下眼不敢再看栗知,磕磕巴巴地开口:
“不让……不让我自己拿到,藏得深,我拿的时候很费时间,你可以跑。”
栗知动作顿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用指腹擦了一下眼尾的湿润。
转身从床头柜里翻出医院常备的碘伏和棉签,拍了拍自己身前空出来的那一半床位,抬起眼看著谢寂川:
“既然不想去那张床,那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