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刚进厂,秦淮茹照著易中海的吩咐,扛来一筐鋥亮精密的零件,落地后顺势抻了抻僵硬的腰背和酸胀的肩膀。
最近她总觉得学得少了,活却一点没少干。早先跟王爱英师傅学钳工,哪处銼偏了、哪道划线歪了,王师傅都会掰开揉碎讲透;可到了易中海这儿,他只甩一句:“多看、多记、多琢磨”,其余再无一字指点。
她心里暗嘀咕:还不如回王师傅那儿踏实。可转念一想,易中海这边能蹭十几张饭票,逢年过节还能多领半斤肉、一斤糖;再说人家可是七级钳工,比王师傅足足高两级——往后想往上攀,手艺还得靠他点拨。
这才刚摸到一级钳工的门槛,她已悄悄盘算起四级、五级的考级日程了。
等零件卸好,又麻利地给易中海沏好茶、接满热水,秦淮茹才凑近几步,压低嗓音:“师父,听说何主任要走?厂里都在传呢。”
她已正式磕过头,厂里人前人后,都唤他一声“师父”。
“嗯?”
易中海手一顿,心头猛地一跳,声音也压得更低:“谁说的?”
“刚才上厕所,听见食堂俩大姐聊的。她们没瞧见我,就站在水池边嘀咕:『何主任咋突然要离厂一阵子?』……还说,是马华那小子先漏的风。”
马华拜何雨柱为师,在厂里早不是新鲜事。食堂的人眼红他运气好,別人进厂三年才转正,他一年就成八级炊事员;外头办酒席,何雨柱总带他练手,油盐酱醋全由他掂量,火候刀工亲自盯著——开头不给钱,但机会金贵;后来手艺上来了,红包、提成、小灶补贴一样没落下。
马华对何雨柱感恩戴德,苦於没处使劲。平时何雨柱也真用不上他跑腿,除非等到八十年代,何雨柱真开了酒楼,才轮得到他独当一面。
易中海沉默片刻,又问:“准不准?”
“不敢打包票……不过要是真走,估摸就是这几天了。”
秦淮茹语气不確定,心里却信了七八分。以前何雨柱隔三岔五就出差,一走就是四五个月,只是那时易中海不在车间,压根不知情。
她本还想借娄晓娥这条线,往大院后宅里靠一靠——若真和娄晓娥成了知心姐妹,何雨柱还能不给她三分顏面?
可惜娄晓娥警觉得很,递茶倒水的事从不让她沾手,笑脸迎著,话却滴水不漏,再热络地贴上去,也被她笑著挡回来,客气得不留缝隙。
“嗯……那就再等等,等他真走了,咱们再议。”
易中海指尖微微发颤,连握扳手的手都略显不稳。若何雨柱真走了,这大院,不就攥在他手心里了?没了那个横衝直撞的何雨柱,对付其他人,他有十足把握……不行,今晚上得去老太太那儿討个主意,得敲定章程。
“怀如啊,下班顺路买点熟食回来,再捎只烤鸡……哦,对了,切碎装盘,你家也分些——棒梗多久没沾荤腥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几张肉票和几张毛票,塞进秦淮茹手里。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心口倏地一热。
秦淮茹却浑然未觉,眼睛早盯住那几张票子,脑中已飞快盘算起晚上去哪家铺子、买多少斤、剩多少能带回家。
这是聋老太太惦记了好些日子的,前两天还托一大妈捎话过来。易中海琢磨半天,才匀出这批肉票,刚调齐。
“师父放心,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话音未落,她心里已算好帐:今晚买三斤熟肉,自家留一斤,不多不少,刚好解馋;多了怕惹人疑,少了又亏待孩子——细水长流,才是过日子的法子。
秦淮茹攥著手里那几张肉票和一叠钞票,心口像揣了只雀儿似的扑稜稜直跳——这可不是贾家的进项,可够她乐呵一整天了。
转眼就到了下班点。她没跟易中海一道走,转身拐进副食店,麻利地把熟食、烧鸡全拎了回来。刚踏进贾家院门,贾张氏一眼瞅见那油亮亮的纸包,当场愣住,嗓音都劈了叉:“秦淮茹!你疯啦?买这么多肉?日子还过不过了?”
“妈,这不是咱家的——是一大爷托我跑腿,钱票都现结了。不过嘛,顺手留点儿尝鲜,也说得过去。”
话音未落,她已钻进厨房,刀起刀落,烧鸡斩块、猪头肉切片,眨眼功夫就码进两个青花盘里;又咔嚓两刀拍扁黄瓜,撒上蒜末香油,给易中海配个爽口凉菜。
贾张氏跟进来,盯著那两盘往外送的菜直嘬牙花子:“咋不留点自家吃?你替他跑断腿,分一口还不该?”
秦淮茹头也不抬,筷子尖朝旁边一指:“那盘不是?”
“就这点?塞牙缝都不够!”
“够了。细水才养鱼,惹毛了一大爷,往后连跑腿的差事都没得捞——您是想啃一顿饱饭,还是顿顿有荤腥?”
她边说边甩开黄瓜皮,语气平实,却字字压著分量。当家后嘴上硬气了,可跟贾东旭、贾张氏之间那层窗户纸,也越绷越薄。
黄瓜拌妥,她擦擦手:“妈,三盘菜劳您跑一趟,给一大爷送过去吧。我灶上还得忙活呢。”
主食?她压根没提——这时候谁家请客还管主食?除非是何家那般阔绰;易家的馒头贴饼子,向来是一大妈蒸好,热腾腾端到易中海跟前。
“凭啥是我送?我不去!”贾张氏梗著脖子。
秦淮茹眼皮都没抬:“东旭前两天刚交代的——以后一大爷家的事,您搭把手;家里这一摊,我兜著。”
“你……”贾张氏一噎,忽然记起来了:確有这事!还是她自己先跟贾东旭嘀咕“得防著秦淮茹”,贾东旭才转头叮嘱她“多照应易家”。
保易中海这条线,又不能让秦淮茹沾光,最后不就剩她顶缸?
贾张氏心里咯噔一声,活像咬了颗发苦的青杏。
可骂归骂,菜还是得端走。馋得直咽口水,还得亲手往別人碗里送——真真慪得慌。
等她蔫头耷脑回来,伸手就想捞块猪头肉解解馋,秦淮茹手一拦:“妈,棒梗刚放学,东旭也快进门了。”
贾张氏喉咙里的火苗“噗”地灭了。要是被戳穿偷嘴,家里脸面往哪儿搁?
当晚,聋老太太笑呵呵踱进易中海家,瞧见桌上金黄的烧鸡、酱红的猪头肉,再配上雪白暄软的馒头,嘴咧得耳根子都快裂开了。
她本就是个嘴刁的,不然也不会偷偷倒腾粮票换肉票,只为嘴上那一口鲜。
刚动筷没几下,易中海便放下筷子,压低声音问起何雨柱离院的事。聋老太太摇头,可听他接著提起“重掌四合院”“扳倒何家”的打算,立马支棱起耳朵,句句记牢。
她还主动跟娄晓娥搭话,人家却只当她是隔壁爱嘮嗑的老太太,客气疏离,半点没叫一声奶奶。聋老太太心里空落落的——如今易中海,就是她碗里最后一块肥肉。
何雨柱要走的消息,起初只在几户人嘴里打转;真正传开,是那日清晨——何家人齐刷刷站在院门口相送,他一手拎皮箱、一手提网兜,脚步沉沉迈出四合院大门。
邻居们这才信了:傻柱真要走了,少说一两年。
“傻柱终於滚蛋嘍!痛快!”
许大茂在前院瞥见那背影,一转身就咧嘴笑开了;前几日听风声时他还將信將疑,今儿亲眼所见,骨头缝里都透著轻快。
於莉斜眼扫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傻样,立马板起脸:“大茂!你打什么鬼主意?我上回求著傻柱放过你,你倒好,又想撞南墙?安生过几天日子不行吗?”
许大茂脸一沉:“你懂啥?他当眾扒我脸皮,我不找补回来,同事怎么瞅我?街坊怎么评我?往后还混不混了?”
“混!混!混你个头!”
於莉“啪”地甩下手中毛线团,嫁过来才享了几个月清福,接著就天天提心弔胆。
“你在外头威风八面,家里呢?为求傻柱鬆口,我撂下孩子去给他家当保姆!你倒好,刚喘口气又想折腾——许大茂,你要真想要孩子,咱这就去医院查!”
许大茂火气“腾”地窜上来,压著嗓子吼:“於莉,我早查过了!你要是想早点怀上,就把药按时喝完!”
“许大茂你胡唚啥?我也验过!身子骨好著呢!检查单子你敢不敢对?!”
於莉眼圈发红——许大茂早把话放出去,说她肚皮不爭气,可她跑过三家医院,连b超都做过,还敢拉著他同去复查,哪轮得到他顛倒黑白?
名声毁了,人就废了。
这年月,生不出孩子的女人,跟不下蛋的母鸡有啥两样?
“查啥查?谁知道准不准!”
许大茂也急了,早把於莉求情的恩情拋到脑后,横眉冷对:“我告诉你,以后离何家远点!吃许家的、喝许家的,反倒跟仇人套近乎?你自个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