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你小子又跑哪儿偷懒去了!干活了!”
胖老板娘那標誌性的大嗓门穿透了旅店老旧的木地板,从厨房方向轰隆隆地碾过来,连地窖里木桶中的麦酒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地窖角落里,蜷在一张破旧毛毯里的少年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十六岁的亚伦伸了个懒腰,“呃”的一声坐起身来,骨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地窖里十分阴暗,只从门板处透出几丝光亮,但这是他住了四年的地方。
四年以前,亚伦半夜送餐撞上闯红灯的大运,再次醒来就到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十二岁的逃难少年,孤身一人,饥寒交迫,身无分文,好心的贝蒂將他领了回来,后来老板娘让他在后厨帮工,可以住在地窖的这个角落。
“来了来了。”
他嘟囔著爬起来,隨手抓起搭在酒桶边沿上的粗布围裙系在腰间。临出门前,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刀,动作自然地掛在腰间左侧。
那是一把普通的厨刀,全长一尺左右。刀鞘是黑色鱼皮製成的,四年来被手掌无数次地摩挲,表面已经被养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看上去十分耐用。
这是老厨师回家养老的时候留给他的,亚伦一直保养得很好。
他推开地窖的木门,沿著石阶走了上去。
门帘被轻轻掀开,少年立在晨光里,乌黑柔顺的头髮,一双棕色眼瞳澄澈得宛如清泉,鼻樑挺拔笔直,脸部线条刚劲利落。眉目之间既有清冷孤峻,又藏著邻家少年的乾净柔和。
“早啊,亚伦哥。”
楼梯口,扎著栗色马尾的贝蒂正端著竹筐走过,抬眼撞见亚伦,脸颊霎时泛起薄红。
十六岁的少女个头比同龄男孩矮了半头,鼻樑两侧散落几点浅浅雀斑,像隨手撒落的碎麦粒。贝蒂眉眼清秀,笑起来眼尾弯成两道软月牙,满是温顺柔和。她轻快朝亚伦挥了挥手,挽起的袖口还沾著后院清晨微凉的露水。
“你也早,贝蒂。”亚伦笑著朝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快步走进后厨,左手从灶台边的竹篮里摸出一个土豆,拳头大小,表皮还带著泥。。
右手自然地按上刀柄,拇指抵住刀鞘口,轻轻一抽,刀刃滑出鱼皮鞘,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如飞鸿踏雪。
后面进来的贝蒂眨了眨眼,不知道亚伦在耍什么宝。
亚伦左手托起土豆,右手握刀。刀刃在他的指间翻了一个面,刀背朝外,刀锋朝內。
然后,刀动了。
没有削皮的动作。他的刀尖直接切入土豆表面,手腕轻转,刀刃沿著一个弧线划过,一片薄如蝉翼的土豆皮捲曲著落下。刀尖紧隨其后,在裸露出的淡黄色截面上轻点、浅刻、斜挑,每一个动作都快得看不清起落,每一个角度都精准得像是提前计算过。
他的左手匀速旋转著土豆,右手的刀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在土豆表面游走如风。刀尖在粗糙的表皮上跳舞,在绵密的薯肉里勾勒。一片片薄厚不一的花瓣从土豆的躯体上“生长”出来——最外层的微微捲曲,中间的开始舒展,最里层的紧紧包裹成花心。
不到十息。
亚伦把刀收回刀鞘,左手摊开。
掌心躺著一朵用土豆雕成的花,是牡丹。黄色的薯肉被刀尖刻出层层叠叠的花瓣,每一片都薄得能透过后厨斜照进来的晨光。
他伸手,把那朵土豆花递到贝蒂面前。
“送你的。”
女孩愣了一下。她低头看著那朵花,又抬头看看亚伦,脸颊上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像极了厨房外天边刚刚泛起的朝霞。
那不是爱情,贝蒂知道,自从四年前自己收留了这个逃难到此的男孩,他就把她当做了妹妹那样对待,总会想办法让自己开心。
这是感谢,感谢这个女孩在过去四年里,每天偷偷给他带的烤肉和麵包,反正那些醉鬼,少吃一点也不会有事。
那些食物有时候还冒著热气,有时候用乾净的油纸包得整整齐齐,有时候会附上一小罐她自己酿的果酱。
亚伦从来不提,但心意他从来都记著。
贝蒂接过土豆花,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最外层捲曲的花瓣,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红著脸嘟囔了一句:“谢谢亚伦。”
然后抱著竹筐快步跑进了厨房深处,马尾在肩头一甩一甩的。
亚伦目送她过去,嘴角动了动,转身走向后院的水池。
水池边放著一个大桶,掀开桶盖,满满的香鯽鱼在晨光下翻动著银白色的鳞光。
他熟练的拿起一条,右手再次按上刀柄。
这一次,他的呼吸变了。刚才雕花时的专注,是一种安静的、克制的专注;而现在,这种专註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是刀锋终於找到了该去的方向。
鱼皮鞘中,刀刃再次滑出。
第一条鱼被捞起,按上砧板。
一拍,鱼静。
二剖,脏落。
三剔,骨肉分离。
四丟,剔好的鱼肉丟到盆里,鱼头和內臟鱼骨丟到垃圾桶。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达到我亦无他,惟手熟尔的境界。
第一条用时八秒。
第二条,七秒。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最后达到五秒一条。
他的刀越来越快,快到木盆里整齐码放的鱼一排排一片片,快到贝蒂从厨房里偷偷探出头来看时,再次忘了手里还端著那筐香草。
当木桶见底,亚伦甩了甩刀上的水珠,將刀刃在水池里洗乾净,在围裙上擦乾,收刀入鞘。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兴奋。
亚伦把刀掛在腰间,刀鞘上的黑色鱼皮在晨光下泛著沉静的光泽。
“贝蒂,有事叫我,我去偷会懒。”
说完转身走向地窖,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来了。
下一枚海克斯符文,终於来了。
来到自己熟悉的小窝之后,躺在旧毛毯上,亚伦心中默念:海克斯天下无敌。
脑海深处,那行冰冷的提示文字闪烁著光芒——
【海克斯符文系统】
杀戮值:100/100。
条件已满足。
亚伦的面前出现了一面自己可以看到的透明屏幕,上面漂浮著三张卡片,两张闪耀著金光,一张为银光,等待著亚伦的选择:
【疾跑:释放任意战技后,短时间获得25%–45%移动速度,持续追击缠斗目標;持单手兵器时移速加成额外提升10%。】(金)
【强化:立刻强化指定的武器,限普通武器。】(金)
【天降横財:立即获得80银幣。】(银)
亚伦看向三个选项,有些犹豫,首先排除了第三个选项,自己在这工作三年,只攒了20个银幣,平均每年5个,出去要饭应该比这赚的多。
当然,帐不能这么算。他留在这里不是为了钱。旅店后厨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活鱼活鸡,每一条每一只都是一点杀戮值,稳定、安全、不会有人过问。这才是他忍著胖老板娘那抠搜到令人髮指的剥削,一忍就是四年的真正原因。
两个金光的选项,亚伦陷入了犹豫,【疾跑】。
“风起於刃尖,身隨其影。”
释放任意战技后,获得爆发性的移动速度加成,持单手兵器还有额外提升。追击、缠斗、收割——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战士都能看出这个技能的恐怖之处。
但问题就在那几个字上:释放任意战技后。
在这个世界,任何一门战技都不是轻易能学到的东西。冒险者协会的入门门槛,就是学习並掌握一门战技。这句话听起来简单,但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只要能学会一门战技,你就跨过了那道门槛,从此成为冒险者——平民仰望的存在,一个最简单的e级冒险任务,报酬抵得上农夫在田里埋头苦干半年的收成。
而亚伦现在还只是一个在后厨杀鱼的少年。
不是不想学,是没地方学。镇上的冒险者公会的分会,里面听来酒馆的冒险者说可以买到基础的战技。但是进去的条件是你得是个冒险者,两头堵了,不进去学不了战技,学不了战技进不去。
这个海克斯系统只给你强化的增益,不会给你这个世界的战技,亚伦很难受,但他不会放弃希望。
原本亚伦只想在这个世界苟活下去,只求安稳度日、避过祸乱,但海克斯系统摆在眼前的无穷潜力,给了他截然不同的前路,也让他心底生出一股滚烫执念——大丈夫活於世上,岂能鬱郁久居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