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慧妃当眾给皇后没脸,原来是姐妹反目的戏码。
第一天请安就这么精彩,又得知了这样的陈年往事。
宫里的水当真深得很。
旧人之间盘根错杂,暗藏机锋,另有新秀蠢蠢欲动。
沈嘉玉觉得,接下来的日子,会越发有意思。
*
月上枝头。
慈寧宫。
沈太后诵完佛经过后,与李嬤嬤閒聊,“先前微行数次递消息进来,说阿玉顽劣娇纵,让哀家多照看著些。如今哀家瞧著,阿玉好得很,哪有他说的那样不省心。”
李嬤嬤给她斟了杯茶:“昨个太后娘娘看到国公家书不放心,派奴婢去打听消息,可谁知咱们的人派去颐华宫,就再问不出什么,儘是些敷衍之词。短短时间,贵嬪娘娘就有如此御下之术,可见其手腕高明。想来国公爷说的娇纵,不过是在寻常时,爱耍点小性子罢了。可在大事上,贵嬪娘娘自有主张,是个极有主意的。”
沈太后接过来,抿了一口:“哀家也是这样想的。而且,哀家觉得阿玉有点小性子却是好事,鲜活生动,比那些没趣呆板的木头美人强多了。”
“是呢。”李嬤嬤笑著附和,“贵嬪娘娘不仅遇事有主见,还对太后娘娘一片孝心呢。听说太后娘娘要清修,执意要陪著太后娘娘,这份心意,真是难得。”
沈太后放下茶盏,露出个祥和的笑:“到底女儿贴心。从前,哀家只有皇帝一子,你也知道,皇帝性冷,来了跟哀家说不到十句话便没话说了,母子两人俱都无言,在那里耗著时间,哀家每次都把他早早打发走。可今日见了阿玉,才知道女儿的贴心之处,疼都疼不过来,哪里捨得赶走呢。”
李嬤嬤笑说:“陛下听了这话,可要吃醋了。”
沈太后连忙摆手:“让他吃去吧,哀家如今只关心阿玉的前程。”
李嬤嬤笑吟吟正要接话,一旁伺候多年的女官初荷说道:“贵嬪娘娘一进宫就是正三品,离主位只有一步之遥,太后娘娘何愁贵嬪娘娘的前程呢。日后定然受宠封妃,有数不尽的风光呢。”
初荷本意是说点吉祥好听的,討太后欢心。
谁料沈太后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她將手中佛珠放在旁边小几上,缓缓起身,“哀家累了,安置吧。”
初荷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但她知道太后不高兴了。
她脸色瞬间煞白,不知所措站在那里。
李嬤嬤轻斥道:“还不退下。”
打发了初荷,李嬤嬤扶著沈太后进了寢殿,给她宽衣梳洗,伺候她歇下。
这才慢慢退出正殿。
一出来,就看见初荷正在廊下眼眶发红,脸色惊惶。
到底是在宫里伺候多年的,李嬤嬤嘆口气,冷声说,“你跟我过来。”
两人寻了一僻静处站定。
初荷再也忍不住了,垂泪问道:“嬤嬤,太后娘娘这般,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李嬤嬤道:“自然是你说错话了。”
初荷眼底掠过一丝迷茫,“嬤嬤,我不明白,刚才我分明就是夸讚贵嬪娘娘,哪里不合適呢?”
李嬤嬤沉声说:“你仔细想想,你夸赞贵嬪娘娘什么了?”
初荷努力回忆:“得宠……封妃……”
这话有什么问题?
她仍旧没想明白。
李嬤嬤正色起来,缓缓说道:“妃位不过正二品位分,说好听些是皇妃娘娘,可实质上,到底只是天家的一个普通妾室而已。若是贵嬪娘娘止步如此,那太后一早就不会让她进宫,而是给她一份尊荣,嫁与世家大族,勛贵才俊当体面正妻去了。既然让贵嬪娘娘进了宫,贵嬪娘娘又聪慧通透,那么所求自然不止如此!你现在想想,你刚才的话,有错没有?太后听了,能高兴吗?”
初荷听完这些话,才恍然大悟,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蠢话。
她呼吸略微急促:“所以,太后娘娘,想让贵嬪娘娘登上贵妃……”
覷著李嬤嬤的脸色,她斟酌片刻,又小心改了口,“登上副后……的位置?”
李嬤嬤顿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压低了几分声音:“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不必说出来。以后做事说话,多动动脑子,知道了吗?”
初荷连连点头:“我知晓了,嬤嬤。”
李嬤嬤转身,淡淡道,“行了,夜深了,去睡吧。明个我在太后跟前伺候就行,你把贵嬪娘娘伺候周到。”
*
自这日起。
沈嘉玉每日请完安后,便来慈寧宫陪太后清修。
用完早膳,她会陪太后在小佛堂,诵经祈福。到了午后,或焚香静坐,或是听皇家主持讲经。
一连过了十日这样的清静日子。
在这期间,皇帝一次都没有踏足过后宫,似乎將宫中的旧人和新人,一起忘了个乾净。
直至第十一日。
御前有消息传出来,说尚寢局女官已经在宣政殿外候著了。
这是要宣召妃嬪了。
闔宫上下,都在等著今夜侍寢的人选,但其实,眾妃心里都知道答案。
还能有谁呢?
无非就是那一个。
人家可是亲表兄妹,血缘骨亲,旁人是比不得。
但还是免不了期待,万一呢?
万一自己是那个例外呢?
隨著天色暗下来。
眾妃心头越发焦灼。
*
此时。
宣政殿。
內外肃静。
尚寢局女官捧了册子进殿,容稟说,“请陛下御幸。”
册子被呈了上去。
裴砚脸上看不出情绪,他垂眸看了一眼,骨节修长的手执朱红玉笔,在一个名字上画了圈。
尚寢局女官看了,连忙为难地看向庆安。
庆安微微躬身:“陛下,贵嬪娘娘近日怕是不太方便。”
裴砚只以为她月事来了,便沉声道:“等她好了,再把人抬过来吧。”
“……”庆安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怕是贵嬪娘娘都不能侍寢了。”
这话倒是稀奇。
裴砚微微侧头,眸色带著探究:“怎么?”
庆安说:“太后娘娘因天象要礼佛两月,清修孤寂,贵嬪娘娘不忍太后娘娘一人冷清,便自请相陪。故而这两月间,怕是不能侍寢了。”
裴砚听后,神色不明。
他缓缓转动著指间墨色扳指。
良久后,他停了动作:“去传旨,朕今夜去后宫探望沈贵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