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鸦雀无声中,沈嘉玉眼神凌厉地扫过眾妃,冷笑道,“我脾性不好,让诸位见笑了。不过招惹我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日后好自为之吧!”
说罢,沈嘉玉也不管眾妃反应,拂袖离开。
这话算不得娇纵了。
这是明晃晃的囂张、狂妄。
殿內静了一会儿,而后譁然开。
宝座上的洛皇后看起来很是头疼,揉著额心,嘆息不止。
眾妃虽议论纷纷,可却不敢公然指责什么,唯有慧妃提起音量说了一句,“这沈贵嬪还真是……,到底是有底气啊。”
真是什么?
目中无人?
骄横跋扈?
可位尊且有子的慧妃尚不敢言明,其他妃嬪自是不去接这话。
就像慧妃最后说的——沈贵嬪在这个宫里,是有底气的。
而且这底气,是宫中最为尊贵的两个人给的,她们惹不起。
既然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更何况打的又不是她们,只当没看见没听见便是。
只记住一件事,別隨便招惹沈贵嬪,否则怕是不好收场。
殿內,阮小仪捂著脸,听著眾人的议论,死命掐著手心。
可屈辱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她承宠前期,虽说被眾妃排挤,可那只是口头上的奚落,却没有受过这般的实质委屈。
到了后边,依附丽妃和有孕之后,谁敢让她不舒坦?
可今日,她被公然掌嘴,还是两巴掌。
这一幕,还被闔宫眾妃看得清楚,嘲笑不止。
算得上顏面尽失。
阮小仪几乎在凤仪宫待不下去,好不容易熬到散去的时间,她带著宫人,气势汹汹往宣政殿去了。
*
宣政殿殿前。
阮小仪撤下胳膊,露出唇角伤口,对庆安说,“我要见陛下。”
“哎哟。”她半张脸面都浮肿起来,庆安嚇了一跳,忙问道,“小仪这是怎么弄的?”
阮小仪心里委屈,眼泪掉个不止。
她的贴身宫女,替她將事情经过说了。
庆安听到“沈贵嬪”这三个字时,目光就变了,听完原委后,他为难道,“若是別的时间,小仪来了,奴才定然进去通报一声。可是如今,陛下正处理政务,奴才也不敢贸然打扰。”
阮小仪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告状,怎么肯轻易罢休。
眼瞅著庆安再三阻拦推辞,她撩起裙摆,在宣政殿前含泪一跪,哭得梨花带雨,“陛下,嬪妾求您做主……”
庆安真不明白,这后宫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妃嬪。
明明自己看在皇嗣面上,已经给她点拨了。
可她却冥顽不灵,生路不走,非要寻一条死路。
庆安心累了。
他冷眼瞧著阮小仪,也不再管。
直到殿內传来了帝王的声音,他看了一眼阮小仪,小心地进了殿內。
长案后的男人搁置了笔,脸色不是很好,“外头怎么回事?”
庆安低著头回话:“阮小仪来了,要求见陛下。奴才跟她说,陛下正忙著政务,没空见她。许是阮小仪心里太过委屈,就在殿外哭求开了。”
裴砚听出了这话的不同寻常,眯了下眸子,“什么委屈?”
庆安嘆息说:“阮小仪被上位掌了嘴,脸肿得不轻。”
裴砚蹙眉。
他对这位阮氏有一点模糊的印象,性子安静怕人,呆板木訥,跟个提线木偶似的。
但裴砚不在乎木偶不木偶,只要没那么聒噪,惹人心烦即可,所以召过她几次。
不过他记得,前些日子,有人来稟报过,说阮氏有身孕了。
他隨口还晋了阮氏的位分。
谁这么大胆,把人给打了?
裴砚指节在桌案上轻敲了两下,示意继续说下去。
庆安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了下去,说,“是贵嬪娘娘打的。”
宫里在贵嬪位分的,有两三位。
裴砚一下就知道是谁了:“沈贵嬪?”
他心想,除了她,也没別人敢做出这事了。
庆安將自己得知的,一一都道明了。
最后他躬身问:“不知这事,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裴砚並不答话,只目光沉沉看向庆安,“你的意思是,朕的表妹,吃碗杨梅酥酪,还得跟低阶嬪妃爭抢是吗?”
庆安自然听出了帝王语气中的慍怒,当即跪下,惶恐道,“陛下息怒。”
裴砚一时没有说话。
庆安额头上冷汗涔涔,不敢抬头,也不敢擦汗。
终於,帝王开口了,结束了这沉闷的窒息。
裴砚说:“朕耐心有限,在朕动怒之前,把一切处理好。”
庆安忙不迭爬起来,匆匆退下。
阮小仪是有身孕的宫妃,自然打不得骂不得。
要说处置,也只有降位了。
只不过要降几品阶呢?
瞧著陛下的脸色,降一品阶是打不住的,那就只能再往下降了……
到了殿外,庆安径直到了阮小仪的面前。
阮小仪见他进去又出来,还以为陛下要宣召自己,忙问,“庆总管,是陛下要见我吗?”
可下一秒,庆安的话就让她僵在原地。
庆安冷声吩咐:“小仪阮氏,御下无方,纵容宫女以下犯上,不堪其位,降为采女。”
说完,他也不看阮…采女瞬间苍白的脸色,抬手示意,“来人,將阮采女送回宫中。”
宫人登时架著阮采女退下。
阮采女没有挣扎反抗,就在刚刚,她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四肢百骸冷得彻骨。
她千辛万苦得来的位分,在这一刻恍如云烟般散去了。
这些日子的风光,好似大梦一场。
望著肃穆巍峨的宣政殿,她脑子里只剩最后一点意识。
她想。
陛下怎么如此偏心呢?
明明挨打的人是她,有孕的也是她,为何如此偏心一个还未侍过寢的表妹呢?
打发完阮氏,庆安又说,“將六局两位尚宫叫过来。”
景朝宫制,御前大总管统管宫中內侍,六局尚宫统管宫女。
按理来说,各司分治,互不干涉。
但庆安这位御前大总管,品阶是正三品,六局品阶最高的女官尚宫,不过是正五品,
平日里是庆安不想插手六局事务,而不是不能管。
见他面色不善,宫人忙应声而去。
没多久,六局两位尚宫,步履匆匆而来,两人见了庆安,齐齐行礼,“大总管。”
庆安直入正题:“昨日,尚食局发生的事,你们可知晓。”
两位尚宫对视一眼,明白了今日突然的传召是何原因。
两人齐声回答:“是。”
庆安语气严厉:“將如今的尚食撤了,即刻换人上任,不得有误。”
此事是尚宫六局的过错,两位尚宫哪敢说不,当即应下。
她们也在心里埋怨尚食局的尚食。
阮小仪的宫人將沈贵嬪的杨梅酥酪拿走了,竟没人阻拦吗?
还任由她们吵闹推搡,不及时斡旋。
这尚食当真是失职。
庆安看著两位尚宫忐忑不安的模样,冷然道,“两位,没有下一次了。若是再犯,恐怕陛下的盛怒,谁都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