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里最近和阮采女有矛盾的,还能够在丽妃眼皮子底下做成这事的,会是谁呢?
戚容华这么一提醒,眾妃自然想到了前些日子的衝突。
她们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沈嘉玉身上。
这位沈贵嬪,好似有动机,也有能力做成此事?
看著眾妃的反应,戚容华低垂的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其实这位沈贵嬪进宫时,她是打定主意,不和她交恶的。
可最近,沈贵嬪频繁出入宣政殿的消息,让她感到了不安。
明明这位沈贵嬪还没有侍寢,但令她感受到了比那些侍过寢的新妃还要大的威胁。
今日是天赐的良机,无论是不是这位沈贵嬪所为,脏水一泼,一旦有了怀疑的苗头,那是怎么也压不住的。
陛下总会厌恶沈贵嬪一点。
这便是她的目的。
戚容华心中忍不住得意。
沈嘉玉微不可见嘆息一声,隨后她顶著满殿目光,望向旁边坐著的戚容华,“我瞧著,戚容华似乎话里有话?”
戚容华脸色一僵,没想到沈嘉玉竟然直接点破,將这事摆在了明面上。
不过她心里没有多慌张。
毕竟刚才她可没有指名道姓,只是稍稍暗示引导一下罢了。
旁人怎么想,总归怪不到她头上吧。
“贵嬪娘娘多想了,嬪妾也只是悲伤阮采女有此遭遇,怕她是含冤小產,才有此言论。”
沈嘉玉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是吗?”
戚容华低头应声:“是……”
“啪!”
戚容华话未说完,便被极响的一巴掌扇在脸上。她麵皮薄,又娇嫩,红肿顿时浮现,看著颇为可怖。
被打完后,戚容华的脸一直偏著,脑袋里嗡然空白,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殿內眾妃亦是面面相覷,倒抽一口凉气。
这可是在帝后面前,而且戚容华不同那日的阮采女,是实打实的宠妃。
如今一言不合,便被公然掌了嘴。
这位沈贵嬪,当真是……狂妄到了天边。
做出了震惊满殿的事,沈嘉玉却是波澜不惊,她漫不经心道,“我怎么听著,戚容华像是在说我呢?”
在她声调微扬中,戚容华终於回神。
她眼泪盈了满眶,將落未落,起身跪在殿中央,颤声道,“陛下,皇后娘娘,嬪妾绝无此意,只是有感而发,不曾提贵嬪娘娘姓名。如今贵嬪娘娘不仅误会,还掌责了嬪妾,嬪妾实在委屈,请陛下、皇后娘娘为嬪妾做主。”
美人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上首帝后还未开口,又被沈嘉玉抢了先,她站起来,冷冽的目光落在戚容华身上,“我瞧著,戚容华还想挨一巴掌呢。”
戚容华似乎害怕极了,跪走几步,伏在裴砚面前啜泣,“陛下,嬪妾委屈啊。”
裴砚脸上覆满了寒霜阴翳,开口说了进殿以后的第一句话,“沈贵嬪,不得放肆。”
沈嘉玉冷笑一声,终究是坐下了,她看著戚容华,冷声道:“戚容华,我记得我曾经说了,我脾性不好,別来招惹我。今日,你是没有提我姓名,可其中的含沙射影,你自己清楚。我打你这巴掌,你活该受著。”
戚容华眼底溢出恨意,不过她没表露分毫,只趴在裴砚面前委屈地哭,“陛下,嬪妾没有……”
“別装模作样,瞧著噁心。”沈嘉玉一点情面都不留,眸里儘是锐利,“若你那番话真是为阮采女鸣不平,那我倒觉得,戚容华贼喊捉贼的可能性更大些。”
戚容华这下脸色变了,倏尔抬头:“沈贵嬪,嬪妾敬你是上位,处处忍让三分,可你不要太过分,这是赤裸裸的栽赃诬告。”
沈嘉玉脸色嘲弄:“戚容华怎的急了?我不过是根据你的话,做出推测而已,怎么算栽赃诬告呢?”
戚容华眼眶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既然贵嬪娘娘说是根据嬪妾的话做出推测,那贵嬪娘娘就说道说道吧,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嬪妾今日不受此辱,愿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这话就有些重了。
眾妃没想到,本是阮采女肚子里的皇嗣不稳,竟会发展成戚、沈两位宫妃的对峙的局面,几乎到了收不了场的程度。
態势紧张,谁也不敢轻易说话,唯恐引火烧身。
最终是洛皇后开的口,她先是看了眼帝王的神色,隨后又望著沈嘉玉,“沈妹妹,此话从何说来?”
沈嘉玉面无表情:“先前戚容华说,许是有人同阮采女不合,所以狠毒下手。
前些日子,我是与阮采女有过不快,可当日,我便把心中的气撒完了,若真没解气,我不会停下,所以嫉恨一说,並不存在。
反倒在此之前,戚容华嫉妒阮采女得宠,数次在言语上,为难斥责阮采女,使得她数度下不来台,掩面落泪,这事有目共睹。
而且,戚容华入宫三年,得宠却一直无子,这阮采女进宫不过数月,便有了身孕。
故而,戚容华对阮采女嫉恨在心一说,完全合情合理,並不是胡乱臆测。”
眾妃先是对“我没解气,我不会停下”这句话沉默,可听到后头的话,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阮氏还未依附丽妃之时,阮氏確实被戚容华多番刁难欺负。
陆续有宫妃隨声附和,
“戚容华確实对阮氏多有为难。”
“对啊对啊,因著她,阮采女哭了不少次。”
“难不成真的是她所为?”
“………”
听闻沈嘉玉这番话,又见眾妃落井下石,戚容华脸上血色渐渐消退,“你们胡乱说什么!说是我做的,你们有证据吗?”
沈嘉玉不紧不慢道:“现在想起来,做事要证据说话了,先前戚容华含沙射影时的气势去哪里了?我这可是根据戚容华的话推测的,怎么戚容华不认了?”
戚容华舌尖被咬出血,心中焦急,一时又不知如何反驳这话。
沈嘉玉抬眸,悠悠道,“不过戚容华的这些话,真是提醒了我呢。有人出了意外,不先拿事实证据说话,反而要先怀疑与之有过衝突的人。如今我打了戚容华,咱们之间,也算有了过节嫌隙,那我可不可以说,往后我若有了什么事,戚容华的嫌疑最大?”
她每说一句话,戚容华的脸色便白上一分,到最后,苍白如纸。
她身体摇摇欲坠,求救似的看向裴砚,“陛下,此事不是我,往后我也不可能对贵嬪娘娘不利。”
裴砚眸色幽深一片,让人探察不清情绪,他淡漠开口:“祸从口出,怪不得別人。”
这是在责怪她了。
戚容华嘴里铁锈味越发浓郁,她艰难转向沈嘉玉,低声道:“贵嬪娘娘,先前是嬪妾胡乱之言,嬪妾知错了,还望贵嬪娘娘宽恕。”
沈嘉玉冷嗤一声:“戚容华说什么?我没听清。”
望著周围嘲笑的表情,戚容华恨不得顿时晕厥过去。
可……
她怕这位贵嬪娘娘,再次出招。
於是只得忍气吞声重复一遍。
沈嘉玉嗓音微扬:“那戚容华说,这巴掌该不该打?”
戚容华舌尖痛得几乎麻木,她颤声说,“贵嬪娘娘教训的是。”
明明一开始,她是想泼一泼这位沈贵嬪的脏水的。
却没想到,自己不仅挨了打,受了辱,还得恳切道歉。
实在丟人。
戚容华羞愤欲死。
恨不得地上生出一道裂缝,趁机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