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妃散后,洛皇后原本大方端庄的模样不復,表情有些沉鬱。
凤仪宫女官採薇见状奉上热茶:“娘娘息怒,可彆气坏了身子。”
洛皇后摆手,示意不喝,“慧妃越来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採薇將茶盏放下,轻轻捏著她的肩膀,“娘娘每次提到二殿下,慧妃娘娘总是放肆。”
洛皇后冷笑不语。
昨日宫宴上发生的事,原本就够让她烦躁的了,如今她不过关怀一句,慧妃又给她添堵。
真是让人不痛快。
採薇亦嘆道:“说起来,岑小仪这步棋算是废了,娘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洛皇后对此也颇为头痛,一时没有说话。
原本她打算的是,在这拨秀女中,扶持一个家世好的上位。
岑小仪家世好,够听话,也確实是个能办事的。
本来是借腹生子的最佳人选。
没想到,这阮氏竟然发了疯,与岑小仪同归於尽了,这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这段时间的心力全然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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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皇后凤眸里闪过一丝阴翳,她沉声吩咐,“堵好给阮氏配安神药那个太医的嘴。”
採薇压低了声音:“娘娘放心吧,奴婢已经安排好了。”
洛皇后深嘆口气:“如今岑氏这步棋废了,看来只能將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了。”
如今三妃,不是有子就是有权,三妃之下,还有沈昭仪这样的存在。
她的地位越来越不稳固了。
若不找个养子,只怕越发难压六宫妃嬪。
只是,出身不太高的养子她也看不上。
要不然,她早早就把阮氏拉入麾下了,而不是任由丽妃拉拢。
如今新进宫的妃嬪,除去颐华宫那位,还剩下两个人,季宝林和白宝林。
两位宠爱一般,家世更一般,皆不如先前选中的岑氏。
思及此处,洛皇后颇为心烦意乱:“没有可用之人啊。”
採薇忖度片刻,试探道:“其实娘娘,何必去寻那些低位妃嬪,宫中不是有一个上佳的选择吗?”
洛皇后微微挑眉,显然明白她说的是何意,“你是说祁睿?”
採薇轻轻点头:“慧妃娘娘虽是府中庶女,但咱们洛府可是百年世家望族,二殿下出身並不差。而且,从血缘上讲,二殿下和娘娘一脉相承,体內流著相似的血,比那些毫无血缘的养子,更加亲厚可靠。”
洛皇后嘆息一声:“本宫何尝不想,只是…陛下偏爱慧妃些,不愿让她们母子分离。这些年,本宫也曾隱晦提过多次,陛下都冷了脸,能有什么办法呢?”
採薇说道:“陛下宽厚,见慧妃娘娘爱子心切,二殿下也年幼可怜,不忍骨肉分离也是情理之中。可若是,娘娘成了最適合抚养二殿下之人,那情形就不同了。”
洛皇后沉吟片刻,语气莫名:“本宫成了最適合抚养祁睿的人?”
这话有点意思。
如今她这个庶妹,已爬到了妃位,手段和心机不同往日而语,不太轻易对付。
不过,只要能达到目的,再久她都有耐心。
*
帝令一下,洛皇后很快將宫宴之事查了个明白。
据伺候阮氏的宫人所言,这一月来,阮氏因著失子之痛,已然疯癲。
那一夜,竟是阮氏偷跑出宫,又趁机打晕了六局的宫女,换了衣衫混进宫宴之中的。
只是可怜了岑小仪,无端没了命。
因著阮氏曾怀有过皇嗣,而且这是皇家密闻,不宜传扬,所以后续事宜办得很是体面。
对外只说,阮氏是因著產后血崩而毙亡,岑小仪则是不小心失足没的。
实际上两人皆是草草安葬,阮氏隨便埋了,连个墓碑都没有,岑小仪好歹进了妃陵。
闔宫唏嘘了几日,此事渐渐平息,默契的无人再提。
受伤以后,沈嘉玉的日子,过得还勉强算舒心。
颐华宫对外只说闭门养伤,向皇后处也告了假。
不用请安,沈嘉玉每日都睡到自然醒,然后慢悠悠洗漱用膳,白日里就是各种打发消遣时间了。
对沈嘉玉最大的难处,便是早晚的药了。
即使尚食局送来了不少甜果蜜饯,但她每次喝药,多少费一番时间。
她手心的伤口,渐渐结痂癒合了,长成一道歪曲丑陋的疤痕。
每次裴砚给她上药时,都能看到她眼泪打转的模样。
裴砚见状,眉心微皱:“朕问过太医了,这疤能淡化消除。”
沈嘉玉心下很难受:“万一消不掉呢?”
她一直挺爱美的。
小时候她长得好看,但还是有美中不足。北原那个地方,苦寒乾燥,她发质不好,总是枯黄毛躁。
就有部將家的孩子嘲笑她,说她像狮子狗。
她听了差点动手,回到家后,就赶紧洗了头髮,又去问国公夫人要了精油来涂抹。
国公夫人得知此事后,哭笑不得,但还是顺著她,每日给她精心护理。
许多年下来,终於养成一头如瀑青丝,柔顺乌黑,如云若絮。
现在手心多了这样一块丑陋的疤痕,沈嘉玉看著就鬱悒。
裴砚瞧著她这低落模样,回到宣政殿后,就命人庆安去了內帑,取了白玉膏、春容膏、凝膏、生肌粉等等名贵贡品,让他送到颐华宫去。
沈嘉玉一天涂抹好多次,直到疤痕渐浅,她这才心情好些。
这日晚间,沈嘉玉吃了晚膳,就坐在软榻上看图纸消著食。
如今她是从二品的位分,是名正言顺的一宫主位了,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小厨房。
而且颐华宫又只有她一个人住。
索性將东偏殿整个都收拾出来,改成小厨房。
尚寢局那边的女官送来了改建的图纸让她过目。
沈嘉玉在烛光下仔细看了会儿,觉得挺好的,以后想吃什么,也都方便了,不必再去尚食局吩咐。
刚要让人去六局传话,就听到了通报声。
沈嘉玉眼珠子转转,下了榻,去门口迎人去了。
裴砚今日穿一身深青近墨的锦袍,衣襟处用银丝滚著水纹,腰束玉带,矜贵凛然,威仪赫赫。
见到殿门口盈盈行礼的女子,他脚步微顿了下,隨即如常进了殿內。
沈嘉玉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