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语,赵立心下直打鼓。
这贵嬪娘娘,瞧著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来。
这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他忐忑了好一会儿,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沈嘉玉扫视眾人一圈,清浅的嗓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人齐全,那便说一说,我的规矩吧。”
孟嬤嬤和赵立带头跪了下来,“请贵嬪娘娘训示。”
身后宫人跟著她们,又跪了一地。
眾人屏息恭听。
沈嘉玉徐徐开口:“我脾性向来不好,但我也不会无故苛责宫人。在我这里,做错了事,可以纠正。不会的东西,可以学习。但是——”
“有一样东西,是最为重要的。”沈嘉玉加重了语气,她眸色从散漫变得锐利起来,“赵立,你知道是什么吗?”
听完她的一番话,赵立早就心下惴惴,此刻后背冷汗涔涔。
他能被派过来伺候贵嬪,就说明不是个蠢笨人。
此刻赵立明白,这位贵嬪娘娘,並不好糊弄,甚至说,她极其敏锐。
在心里斟酌了好一会儿,赵立才闷声回答道:“贵嬪娘娘说的,应当是忠心。”
沈嘉玉直接道:“对,是忠心。”
眾人心下一凛,彻底反应过来,这位新主子说这番话的用意。
这是敲打。
意识这点后,眾人將身子拜得更低了几分。
沈嘉玉声音不大,但落在眾人耳中却字字清晰:“从前你们是太后宫里的人,忠的人,自然是太后。如今你们被指派到颐华宫,不知往后,忠的是谁呢?”
赵立深吸一口气,壮著胆子开口:“奴才忠的,是贵嬪娘娘。”
孟嬤嬤紧隨其后:“奴婢忠的是贵嬪娘娘。”
眾人异口同声:“是贵嬪娘娘。”
沈嘉玉还算满意:“记住你们说的,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朝一日,谁变了心,那就別怪我翻脸无情了。”
眾人回道:“奴才/奴婢不敢。”
沈嘉玉隔空虚点了下赵立,不紧不慢道,“从今以后,你便不叫赵立这个名字了,我重新给你起名,便叫赵秉忠吧。”
重新赐名。
是赏赐,是时时刻刻提醒赵立和眾人,更是新的开始。
赵立叩首:“奴才赵秉忠,谢娘娘赐名。”
沈嘉玉摆了摆手,道:“都起来吧。”
眾人这才起身。
沈嘉玉又说:“今日是你我主僕第一次见面,这点子东西,算是见面礼,从今往后,咱们主僕携手共进才是。”
红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封。
见孟嬤嬤和赵秉忠接了,余下的人才敢接过来。
发完红封后,沈嘉玉便打发了他们,“都散了吧,各自忙去吧。”
眾人依言退下。
直到出了正殿,这才狠狠出了一口气。
她们在宫中服侍多年,能让她们如此胆战心惊的主子,屈指可数。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对这位贵嬪娘娘满是敬畏信服。
几个小宫女年龄尚小,正是忍不住的时候,很快就拆了红封。
看到里面银票的面额,瞪大了眼睛。
她们围著孟嬤嬤和赵秉忠。
“嬤嬤,总管,你们快看,主子给了好大的赏银啊!”
孟嬤嬤和赵秉忠换了一个眼神。
孟嬤嬤看著眾人说,“收下吧。经过这一遭,从今往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们心里也有数了。”
底下这些人散去后,赵秉忠长呼一口气,眼神空远,“嬤嬤,不瞒您说,先前太后娘娘指我来颐华宫的时候,我是不愿意的。一则是听闻贵嬪娘娘性子骄纵,不好伺候。二是觉得,在年轻妃嬪面前伺候,没有太后娘娘面前伺候体面。可经过刚才这一出,我是彻彻底底拜服了贵嬪娘娘了。从前,是我小看她了。咱们的贵嬪娘娘,心思通透且聪慧,厉害著呢。”
孟嬤嬤呵呵一笑:“这才哪到哪?秉忠啊,来日方长,你且瞧著贵嬪娘娘日后的惊喜吧。”
她早就预料过这位贵嬪娘娘的未来,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不可限量。
*
今日是新秀入宫的日子。
六宫热闹非凡。
颐华宫各人各司其职,也在有条不紊地忙著。
沈嘉玉指挥著红菱和绿萼,归置从家里带来的东西。
孟嬤嬤接待完各宫来人,一一將贺礼登记在册,放入库房。
赵秉忠也是带著两个小太监出去了,要去领颐华宫的份例,还有沈嘉玉带来的药丸,正在太医院检验,没有问题的话,顺路就带回来了。
剩下的几个宫女太监,做一些洒扫擦洗的活计。
正殿里,沈嘉玉归置完家中带来的东西,又將那方两层的雕花木匣放在床头暗格里。
做完这一切,她按照自己的习惯,重新让人摆放了殿內物什。
忙碌了大半天的时间,终於將一切收拾妥当,沈嘉玉才歇下来。
红菱替她倒了杯茶,绿萼则是给她捏肩捶腿。
沈嘉玉接过来,喝了口热茶润润嗓子。
红菱问:“贵嬪,如今閒下来了,咱们要不要去慈寧宫一趟?”
沈嘉玉放下茶盏,看了眼外头天色,果断道,“再有一会儿,就到用晚膳的时间了,有些晚了。再说忙了一天,我灰头土脸的,也不合適。等明日,给皇后请过安,我再去给姑母请安。”
红菱自是听她的。
沈嘉玉叫人喊了孟嬤嬤进来,又搬了个小几让她坐著,“嬤嬤,歇会儿吧。閒来无事,咱们说说话。”
孟嬤嬤和顏笑著:“是。”
沈嘉玉直入主题:“嬤嬤跟我讲讲陛下吧。”
从前在府里,孟嬤嬤跟她讲了后宫诸妃,却没有讲陛下。
彼时她还没册封,也没资格过问。
如今进到了宫中,孟嬤嬤是她的人了,便没有这么多顾忌了。
孟嬤嬤闻言笑问:“贵嬪还没有见过陛下吧?”
沈嘉玉摇摇头,说:“没有。”
入宫选秀之前,她就进过一次宫,就是隨母亲拜见太后姑母那次。
而入宫选秀时,自始至终,帝王没有露面,只有她姑母和洛皇后在。
所以,她確实还没有见到过陛下圣顏,这位她名义上的表哥与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