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待细问戚容华,只听殿门口忽而响起一声尖细通报,“太后娘娘到!”
眾妃慌忙起身跪迎。
沈太后在李嬤嬤的搀扶下,缓步进了殿內,看到满殿行礼的鶯鶯燕燕,眸里掠过寒意。
在红菱引路下,她先是去了小书房探望沈嘉玉。
看到平日灵慧狡黠的侄女,此刻面色惨白地躺在榻上。
沈太后心口一窒。
再三亲自问了院判,说晚间就能醒过来,这才稍稍放心。
沈太后给沈嘉玉掖好被子后,一脸冷色地出了小书房,到了正间。
早在沈太后来时,就有宫人搬上一把檀木交椅,放在宝座斜下方。
沈太后坐定后,环顾眾妃良久,才淡漠开口:“都坐下吧。”
沈太后並不常出来,平日六宫妃嬪都是在宫宴或是年节时才得见她。
她一般都是很慈爱温和的模样,对两位小皇子更是疼爱有加。
眾妃甚少见到她这般肃冷威严的神色。
一时间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此间沉默,还是沈太后出声打破的:“查到哪里了?”
丽妃见宝座之上,帝王转著扳指一言不发,便大著胆子开口:“回稟太后,郭院判说,宸昭仪是中了胡蔓藤的毒,这毒藏在木芙蓉的花泥之中。如今已查到,负责颐华宫花草的掌苑,曾在深夜密见戚容华的贴身大宫女雪竹。”
沈太后眸中闪过锐利光芒:“戚容华何在?”
听到太后点名,戚容华竭力压下惊慌,跪在了殿中,颤声道:“太后明鑑,臣妾冤枉啊。”
沈太后不怒自威:“你冤枉?”
戚容华眼含热泪:“宸昭仪乃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嬪妾一个小小容华,怎敢动非分之想。嬪 妾的宫女,向来安分守己,定是有人冒名栽赃,构陷臣妾。”
沈太后声音沉冷:“听你这般说,心中是有怀疑的人了?”
戚容华骤然抬手,指向殿內一位宫妃,“是她!”
眾人顺著戚容华所指的方向看去,望见了一张清冷美人面。
是祝贵嬪。
戚容华哭诉道:“她向来与嬪妾有怨,近来又同宸昭仪不睦。定是她怀恨在心,下此毒手,既害了宸昭仪,又嫁祸於嬪妾。还请陛下、太后娘娘明鑑,还嬪妾一个清白。”
她一副含冤力辩的样子,倒引起了眾妃小声议论。
难道此事当真有隱情?
真不是戚容华所为?
祝贵嬪听著议论,也跪在了殿中央,她背脊挺得笔直,亦字字泣血:“戚容华血口喷人,诬陷嬪妾,还请陛下、太后,为嬪妾做主。”
涉及此案的两位妃嬪,都说自己是冤枉受屈的,要求查明真相。
沈太后沉吟片刻,微微侧身:“这件事,皇帝怎么看?”
主位上,裴砚神色淡漠,声音冷到极致:“彻查到底。”
庆安听著吩咐,忙將戚容华和祝贵嬪的大宫女带走,又去了戚容华和祝贵嬪宫中,搜寻相关证据。
一边查著这两位宫妃,庆安又命人审问花房的人,想要找出更多的相关线索来。
外头忙作一团,而颐华宫正殿內,却是一片死寂。
戚容华跪在地上。
她心下也有些拿不住,忐忑不安。
虽然之前曾告诫底下人,要小心行事,不要留下痕跡。可如今太后和陛下齐查此事,尚不知晓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如若不能…...
戚容华低垂著眼眸,余光瞥向祝贵嬪。
如若不能,那她至少將祝瑶这个贱人拖下了水。
她跑不了的话,祝瑶更別想跑。
而且这事,她並不是主谋,她父亲,又於朝中有功。
陛下怎么也不至於重罚她,顶多也就是降位禁足。
至於祝瑶这个贱人,必定会被厌弃,若是不留往日情面,打入冷宫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戚容华才稍稍回神,冷静了几分。
除了她,眾妃心思各异,也都暗自思忖著,只是面上,皆不露声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眾人神经紧绷中,外头终於有了动静。
庆安押了雪竹进殿,稟告说,“陛下,太后娘娘,奴才在这个宫女房中,搜出了一瓶胡蔓藤汁。”
雪竹只说冤枉,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额头红肿一片。
戚容华急忙辩解道:“这也定是背后之人栽赃!”
庆安在满殿眾人的注视下,却缓缓说道:“奴才带著雪竹到花房宫人面前询问一圈,登时就有几位宫人指认了她,说这些时日,確实曾在深夜於司苑司见到过她。原先那两位碰巧撞见与柳青密会的宫女,说雪竹的声音,与那夜之人也极为相似。”
如此一来,人证物证便都有了。
与花房掌苑,密会之人確实是雪竹。
戚容华大脑眩晕,脑前发白,有些理不清眼前的状况。
怎么没查出祝瑶来,反倒查到雪竹身上?
还有好端端的,雪竹什么时候去花房?
在她思绪混乱之际,雪竹停止了喊冤,悲痛看了戚容华一眼,大喊道:“此事是奴婢一人所为,和容华没有半点干係,奴婢认罚。”
话音落下,她目光触及一旁的博古架子上。
她身形一晃,便朝著那处撞了过去。
千钧一髮之际,庆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隨后命人將她挟制住。
丽妃站起来,喝道:“你这贱婢,想要替戚容华以死顶罪吗?本宫告诉你,宫女蓄意谋害妃嬪,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心甘情愿替戚容华顶罪,难道你全家也甘愿为戚容华顶罪吗?!”
这声厉喝,让雪竹发抖落泪,她嘴唇嚅动两下,说不出话来。
丽妃冷笑一声:“还不如实招供!否则,你全家性命难保!”
雪竹痛哭几声,惶然看向戚容华,“容华,奴婢也不想的。奴婢愿意为您去死,可……可奴婢的家人是无辜的。”
戚容华全身的力都泄了,四肢百骸涌上彻骨寒意:“你在说什么?”
雪竹哽咽道:“容华,您便认了吧。这一切,是您让奴婢去做的啊。”
戚容华至今入宫已有三年,最是信任雪竹。
虽然她如今还理不清所有头绪,但她却明白一件事。
这个贱婢指认了她!
戚容华在极致愤怒中,近乎丧失所有理智,她张牙舞爪扑向雪竹,“你这个贱婢,胡说八道什么,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庆安连忙拉开她。
戚容华满心怨愤,又扑向祝贵嬪,掐著她的脖子不放,“是你这个贱人要害我,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