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垂眸望著碑文,一字一句平缓道来:
【治政,正阡陌、通水利、兴农桑,改良农技、普惠万民。】
【首创造纸之术,打破千年知识垄断,废竹简、启纸书,让文字笔墨自此走入百姓家。】
【轻徭薄赋、肃正吏治,杜绝豪强兼併、严惩乡野恶霸。】
【以民为本,不结党、不攀附,游离朝堂派系之爭,独守实干安民之道,將连年贫瘠的德安县,养成一方富庶乐土。】
【及入朝堂,调秦法、宽待黔首,纠律法之严苛,补朝政之疏漏。】
【外镇边疆、內安朝野,制衡权贵、约束世家,遏制土地兼併,疏通天下商贸。】
【不立门阀、不蓄私党,唯举寒门实干之士。】
【无数底层百姓,因你提拔、因你成全,脱贫贱、入仕途......】
最后,甜甜望向碑文最末尾的落款,声音轻而厚重:
【一生歷仕数朝,屹立朝堂百载,初心未改。】
【不爭权、不逐名、不谋私,毕生所爭,唯百姓安生、天下太平。】
【寿终一百二十岁,当尊为千古第一民相。】
短短数段碑文,道尽一生崢嶸。
天幕之下,四方死寂无声。
宋也眸中情绪沉沉起落,不知在想什么。
身旁的萧何望著那方墓碑心神激盪,久久无法回神。
脑子想的却是:跟著这样的主公混,前途怕是亮的睡不著吧。
...
时间悄然流转。
天幕上,甜甜走过绵长步道,穿过一片开阔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尊巨大雕像,比常人身形高出数倍,衣纹舒展流畅,面容朦朧肃穆,仿佛正凝望人间千百年。
雕像基座刻著数行文字,天幕镜头並未拉近,字跡无从辨认。
不少人影环绕雕像往来穿梭,有人驻足停留,默然佇立片刻,才躬身离去。
甜甜在雕像不远处站定,解释道:【因为现在是考公备考季,所以会有不少备考的学子来这祭拜宋也,许愿祈福,盼望自己顺利上岸、得偿所愿。】
所有人:啥意思???
宋也:......要不得啊同志们,有这功夫迷信,还不如抓紧时间复习呢!
【大家也知道,现在考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竞爭激烈不说,可供给的岗位名额也十分有限。】
【因著宋也是千古第一实干名臣,一生清正、公正不移,又是无数考公学子的偶像典范,再者宋也是华夏歷史上,当之无愧第一的实干良臣,一生清廉刚正、处事公允。】
【所以,不少人考前都会前来祭拜,祈望宋相护佑自己成功上岸。】
宋也:“......”
可惜她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实现不了那么多考公上岸的愿望。
爱莫能助了各位。
【好啦,我们今天的盘点就到这,下期再见咯~】说完,甜甜伸出手掌覆上镜头,画面瞬间就暗了下去。
天幕消失了,就像它来时一样突然。
方才还铺满整片天空的画面、声音、文字,全都消散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午后寻常的天光与风声,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廊下,宋也轻轻呼出一口气。
谢天谢地,总算走了!
这up主话太多、信息太密,每一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的试探。
好在天幕没有继续往下讲,还留有时间给自己筹谋一番。
“萧何,下去备礼。”
“啊?”
“隨我去拜访...未来岳父。”宋也说完,自己都哽住了。
...
同一时间。
咸阳宫前偌大广场,死寂一片。
嬴政立在白玉高阶之上,视线仍凝在天幕方才悬停的半空,似要確认那片流光再也不会重现。
半晌,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还愣著作甚?务必查清德安县的下落。”
闻言,满朝文武方才如梦初醒。
一个时辰后。
御书房內。
嬴政端坐案后,翻阅各地递来的文书竹简,指尖顿在简沿稍许,又继续缓缓下移。
御史大夫冯劫立在案前,身侧堆叠刚调取的郡县舆图册籍,在地面投下一道斜斜浅影。
李斯立於他左首,平视前方,心绪难辨。
良久,嬴政抬首发问:“可有眉目?”
冯劫躬身回稟:“启稟陛下,臣尽数核对全国郡县舆图、地名簿册,御史府统辖的县、道、乡、亭逐一查验,大秦疆域之內,並无一处名为德安的县治。”
他稍作停顿,斟酌著言辞,“臣等揣测,天幕提及的德安县,应当是后世为纪念宋相,更改旧县之名得来。”
嬴政默然不语,目光落於摊开的疆域舆图之上。
“如今难处在於,无人知晓哪座城池后世会更名德安。”
“臣已传令各郡县梳理户籍,但凡宋姓县令,全部登记造册,仅此一类,便已有几十人。”
话音落下,殿內重归沉寂。
“.....”
“那就接著查,不必拘泥地名,要查其人。”说著,嬴政抬眼扫过身前人,“哪一县吏治清明、民生安定,哪一位县令出身布衣却政绩斐然,朕就不信还找不到!”
“喏——”
秦朝三公办事素来高效。
御史府火速调取各县近三年上计文书、官吏考核名册,左右丞相府抽调大批书吏核对户籍、履歷与政绩卷宗。
“启稟陛下,臣等依照吏治清明、出身寒门、政绩出眾四条標准,逐一核对全国官吏,筛选出数名履歷高度契合之人。”
他摊开名册,一个个名字徐徐念出,如同碎石接连坠入满室死寂。
“蜀郡某县宋县令,寒门出身,赴任三载,盗匪案件大幅减少,官仓粮食充盈,广受百姓讚誉。” 冯劫念完第一条,稍作停顿,留予帝王思索余地。
“会稽郡宋县令,年少独自游学,由小吏逐步升迁。在任开荒拓田、修缮沟渠,县域年年粮食富余。”
“......”
“南阳郡宋县令,布衣起家,政令宽和,不曾额外加征赋税,辖下在册民户逐年增多。”
“......”
“辽东郡宋县令,农家子弟,自学律法入仕,一月之內清理完积压三年的陈年旧案。”
“......”
“泗水郡沛县宋县令,籍贯不明,到任近三年,修路架桥、规整市集、传授农耕技艺、开挖水利沟渠,让常年缺粮的沛县,一跃成为泗水郡粮仓。”
念完最后一人,冯劫闭口不言。
嬴政的视线牢牢定格在册籍末尾一行,反覆细读两遍,將这条记载与天幕所见种种细节一一对照印证。
半晌,他语调平復开口,似一枚棋子稳稳落於既定棋位:“沛县......朕记得,蒙卿曾去往此地巡查?”
李斯微微侧首,一同回想旧事。
立在外侧的蒙毅闻声跨步出列,躬身回稟:“启稟陛下,臣先前奉命巡察泗水郡吏治,途经沛县。当地百姓对县令讚誉有加,称其赴任之后,全县风貌焕然一新。”
嬴政听罢,目光重落在册籍的宋县令条目之上,在天幕说过的话与蒙毅相互核对。
片刻后,他沉声吩咐:“那此事便交由你亲赴沛县一趟。” 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其他四位,冯劫你派人下去一一查验。”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