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著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这汉子虽然粗糙,但也知道赵建国今天是为了给村民们挡事儿才累成这样的。
“行!赵哥你放心去!”李敢拍了拍结实的胸脯,笑呵呵地说道:“明天我拿根钢管在村委会门口坐镇,我就在这儿盯著,保证一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你的办公室!”
他疲惫地应了一声,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日程。
明天,和田药材公司那边会正式安排两个专业的勘测评估员过来,对西边那五百亩地的流转意向进行实地摸排和確权,这可是整个项目落地的第一步,也是最容易出岔子的硬骨头,绝对不能马虎。
想到这,他强撑著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掏出手机,分別给村里的妇女主任朱燕,还有刚刚被他收服的村主任罗明打了个电话。
“喂,朱大姐?对,是我,明天早上你受累早点过来……嗯,公司的人要来摸排征地,你带头配合一下。” “罗主任,明天你跟朱燕一起,我之前答应过你们,这事儿办漂亮了,你们就是基地领班的组长,这第一仗,你们可得给我打出气势来!”
电话那头,朱燕和罗明早就眼巴巴地盯著公司这边的进度了,赵建国承诺的组长位置和那丰厚的待遇,就像是在他们前面掛了块大肥肉,两人对这件事那是十二分的上心,此刻一听赵建国的安排,两人在电话里立刻没口子地连声答应下来,拍著胸脯保证绝对办妥。
安排完这一切,他手机一扔,头一歪,直接沉沉睡死过去。
……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蒙蒙亮,远处的公鸡才叫了第二遍。
朱燕和罗明就早早地来到了村委会大院,公司的人还没到,俩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找来扫帚和抹布,帮著把村委会里里外外给拾掇得乾乾净净,罗明更是殷勤,连赵建国办公室桌上的菸灰缸都给洗得鋥亮。
他洗漱完走出来,看著两人这股子干劲,满意地点了点头。
“朱姐,罗主任,今天辛苦你们了。”赵建国把两人叫到跟前,低声交代道:“我今天得去趟县里,给咱们村爭取那笔修路的专项资金,村里的事就全靠你们盯著了,等会儿公司的人来了,你们俩带著他们去西边挨家挨户地摸排。”
他眼神微沉,特意叮嘱了一句:“记住,凡是遇到有不同意的、或者想藉机哄抬地价的,你们可以先拿大局和政策去劝说,要是实在劝不动,態度坚决的,千万別跟他们起衝突!直接把名字和地块先记录下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当钉子户。”
“明白!赵书记您放心去,村里有我们俩呢!”罗明和朱燕连连点头。
交代完村里的事,他骑上电瓶车到了镇上,换乘了最早的一班中巴车,直奔县城。
到了县政府大院,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政府办主任郭淮兴的办公室门外。
敲门进去,郭淮兴正在看早报,见是赵建国来了,立刻笑著放下了报纸:“建国啊,你这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跑回娘家了?”
“主任,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特意来给您匯报好消息的!”赵建国熟络地在沙发上坐下,诚恳地说道:“之前您和连县长帮我们罗家村爭取的那笔修路专项资金,还有局里拨的那几万块钱,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我今天来,就是代表罗家村七百多口老少爷们,专门来感谢老领导您的鼎力相助的!”
郭淮兴听了,指著赵建国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少给我灌迷魂汤!昨天晚上我已经把副县长的指示精神传达给县財政局了。”
说到这,郭淮兴稍微收敛了笑意,嘆了口气:“不过建国啊,情况你也清楚,咱们县財政现在是个什么窘境,那就是个千疮百孔的漏勺,虽然上面发了话,但財政局那边还是有点困难的。”
郭淮兴看著赵建国,眼神里透著几分提携的暖意,宽慰道:“不过你放心,连县长既然打了招呼,这笔钱早晚得拨下去,我已经让他们儘快解决了,这几天我也会再帮你催一下盯一盯,你在下面干得有声有色,县领导都看著呢,一定要沉住气,好好干!”
“有主任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赵建国感激地站起身,適时地拋出邀请:“主任,晚上要是不忙,我做东,咱们找个清静地方,我陪您好好喝两杯?”
郭淮兴刚要笑著回话。
“嗡嗡嗡……”
他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大震起来,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李敢两个字。
他眉头微皱,直接按了掛断键,对郭淮兴抱歉地笑了笑:“村里的电话,不打紧,主任咱们接著说……”
然而,话还没说完,手机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依旧是李敢!
体制內最忌讳在领导面前接这种夺命连环call,但郭淮兴是老基层了,懂这里的规矩,不仅没生气,反而善解人意地摆了摆手,笑道:“別掛了!下面村里的电话催得这么急,怕是有什么急事,你赶紧先接电话!”
郭淮兴端起茶杯吹了吹,和蔼地说:“至於吃饭什么的,咱们不著急,过两天等这阵风头过去,我找个机会,约两位能帮得上你忙的领导出来一起坐坐,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咱们再好好聚!”
他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喜,郭淮兴这是明摆著要给他牵线搭桥,扩充他在县里的政治人脉啊!
“太感谢老领导了!”他感激地欠了欠身,隨即拿著手机快步走出了办公室,来到了安静的走廊尽头。
刚一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李敢焦急万分、甚至带著点气急败坏的吼声:“赵哥!出大事了!不好了!”
他心头猛地一沉,眼神瞬间冷厉下来:“別慌,出什么事了?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