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王永春的雷霆震怒,他丝毫不惧,沉声回应:“王书记,我首先是一名驻村干部,是县文旅局派下来的,我的临时组织关係虽然掛在镇上,但我的行政编制和人事关係依然在文旅局,我在村里开展工作遇到了危及项目和人身安全的重大困难,向我的直属局领导进行工作匯报,这是符合组织程序的,绝不算越级。”
他看著王永春那张铁青的脸,继续补充道:“至於报送县纪委和县委办,那是局党组听取匯报后作出的集体决定,不是我一个小小的驻村干部能左右的。”
王永春被赵建国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堵得胸口发闷,气得嘴唇都哆嗦了一下。
赵建国的话在规则上確实挑不出毛病,但这种做法实际上就是把他这个镇党委书记给架在火上烤!文旅局那边已经上报了,如果他这里反应慢了半拍,县里怪罪下来,那他王永春就是严重的失职!他现在必须立刻、马上整理材料,主动向县委写检討做说明,爭取宽大处理,否则他绝对要受到牵连。
王永春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想要掀桌子的衝动,沉著脸冷冷地说道:“就算是局里的决定,发生这种事,你也应该在第一时间先报告给我!由镇上出面来协调处理,而不是搞这种突然袭击!”
“书记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他懒得再跟他做无谓的口舌之爭,淡淡地点头答应了一声。
王永春看著油盐不进的赵建国,心里一阵无力,也知道,赵建国现在的身份很特殊,不仅是文旅局重点培养的干部,更是已经在县委主要领导那里掛了號的红人,就算他心里再怎么不痛快,现在也没办法隨便拿捏对方。
他阴沉著脸,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说道:“行了,你先回去工作吧,以后再遇到这种突发事件,必须第一时间向我匯报,听清楚了吗?”
“明白,王书记。”他利索地站起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隨著办公室的木门在眼前轻轻关上,王永春原本绷著的脸庞顿时垮了下来,颓然地靠进宽大的老板椅里,心口堵著一团化不开的鬱气。
从公心而论,他此时脑海里復盘著赵建国刚才的那番话,心里竟隱隱生出几分对这个年轻人的佩服。在乡镇这盘根错节的基层官场里,哪有个驻村干部敢当面这么给镇党委书记下不来台?但赵建国不仅敢,而且这事办得简直天衣无缝!这小子借力打力,先斩后奏把事情捅到县委和县纪委,直接把他这个镇书记给架空了,他现在就是想掀桌子发飆都找不到由头,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捏著鼻子把这口窝囊气给咽下去。
王永春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眼光毒辣得很,心里跟明镜似的,赵建国这小子现在绝对是县文旅局的眼珠子、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如今驻村工作干得风生水起,拉来了全县瞩目的五百万大单子,县里大肆表彰,把他立为全县的標杆,可以预见,只要这两年驻村期一满,赵建国立刻就会被提拔,一个正股级的实权位子是妥妥跑不掉的,手里攥著这份实打实的耀眼政绩,这年轻人未来的仕途註定是一片坦荡,指不定哪天级別就压过他王永春了。
按理说,面对这样一支潜力股,他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烧冷灶,赶紧顺水推舟跟赵建国处理好关係,结个善缘。
可是从私心来讲,他真是厌透了赵建国这种不受掌控的工作作风,这小子太扎刺了!一旦双方发生分歧,赵建国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总能想方设法跳出他的五指山,越级上躥下跳,搞得他这个一把手措手不及,最后还得捏著鼻子替他擦屁股认帐,堂堂一个镇党委书记,竟然被一个下派的驻村干部搞得手足无措,这简直不可理喻!
他在椅子上鬱闷了半晌,最后只能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算逑!”他烦躁地搓了搓脸,这赵建国起码现在风头正盛,不是他能隨便敲打的,既然罗水山那个老东西不长眼撞到了枪口上,被赵建国直接给搞下来了,那也是他自己作死,反正赵建国顶多在罗家村待两年就要拍屁股高升,自己犯不著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对方把关係彻底搞僵,平白树一个前途无量的政敌。
另一边,赵建国从镇政府大院出来后,並没有急著回村,而是绕道去了趟镇上的批发市场,给村里正在筹备的环保银行补充了一些米麵油、香皂毛巾之类的兑换货物。
等他把物资绑在电动车后座,一路顛簸著回到罗家村村口时,远远地就看见大榕树底下乌泱泱地围著几十號人,人群中间似乎发生了什么激烈的衝突,吵闹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他心头一动,好奇地把车停在路边凑了过去。
只见人群中央停著一辆掛著县里牌照的黑色大眾轿车,此时,这辆车被堵在路中间寸步难行,而车头前面,罗水山的媳妇王桂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尘土飞扬的地上,拿出她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看家本领,撒泼打滚,嚎啕大哭。
“大傢伙都来看看啊!这世道没天理啦!”王桂花一边拍著大腿,一边指著空气骂骂咧咧:“我们家老罗在村里干了这么多年的村长,没有功劳他也有苦劳啊!你们凭什么这么对他!全都是赵建国那个丧门星陷害的!你们纪委的怎么不去查他啊!这个龟孙子就没安好心眼,我们老罗在村里干了十几年都没犯过错,怎么他赵建国一来,我们老罗就犯错了?肯定是他暗地里使的坏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劈死他吧!”
旁边的村民们围成了一圈,对著地上的王桂花指指点点,嘴里议论纷纷,有人满脸鄙夷,觉得罗水山平时作威作福,如今是罪有应得、大快人心,但也有几个跟罗家沾亲带故的上了年纪的老人,忍不住摇头嘆息,觉得罗水山虽然没什么大作为,但也算维持了村里这么多年的平稳,突然落得被抓走的下场,多少有些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