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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继承者的游戏 第3章 看展

作者:佚名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23 11:27:31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顾云锦的房门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轻叩,而是利落的三下,节奏均匀,力道適中

——这是王漫云敲门的方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你听见,又不至於让人觉得粗鲁。

顾云锦在顾家住了那么多年,闭著眼睛都能从敲门声里分辨出是谁。

顾明诚敲两下,顾明月敲起来没规律,顾振兴不敲门,直接在楼下喊。

只有王漫云,永远是三下,像钟摆一样精准。

“锦儿,醒了吗?”

声音传进来,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顾云锦从床上坐起来,手指拢了拢散落的长髮。

“醒了,妈妈。”

门推开,王漫云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一身出门的行头。

菸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別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头髮盘得一丝不苟。

脸上的妆容精致但不浓艷,是那种花了很大力气才营造出来的“不费力”的效果。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还坐在床上的顾云锦,目光从乱蓬蓬的头髮移到惺忪的睡眼,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时差还没倒过来吧?看你这脸色。”

王漫云走进来,顺手把窗帘拉开,上午的阳光哗地涌进来,顾云锦眯了眯眼。

“不过没关係,等会儿我让周姐上来给你敷个面膜,再上个妆,保准比现在精神十倍。

今天这场合可不能马虎,钱太、孙太、李太都带了家里的孩子去,说是看展,实际上都存著相看的心思。”

她说著走到衣帽间门口,拉开移门,目光在顾云锦从行李箱里掛出来的几件衣服上扫了一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这些衣服——”王漫云顿了顿。

“都太素了。你在国外读书怎么穿我不管,今天不一样。

我让张姐把我上次在连卡佛给你挑的那几件拿过来,你先试试。”

顾云锦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

“好,听妈妈的。”

王漫云的眉头鬆开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顾云锦像一个精致的娃娃一样被摆弄来摆弄去。

周姐是王漫云用了多年的私人美容师,手法老练,从清洁到按摩到敷膜,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边做边夸顾云锦底子好、皮肤白、骨相优越。

王漫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亲自从化妆檯上挑了一盘眼影递给周姐:

“用这个,大地色系,不要太浓,看著乾净就好。”

顾云锦闭著眼睛,感觉到刷子在眼皮上轻轻扫过,像蝴蝶翅膀掠过。

她想起十四岁出国前,王漫云也是这样站在她身后,指挥人给她收拾行李、搭配衣服、打点一切。

那时候王漫云刚进门两年,卯足了劲要当一个好继母,对她的照顾细致到了一种近乎表演的程度

——早餐的牛奶温度要亲自试过,书包里的文具要提前清点,连她出国留学的行李箱都是王漫云亲手打包的。

顾家上上下下都说王漫云是个好人。

顾云锦也说。

化妆刷停在颧骨的位置,周姐在给她上腮红。

“二小姐脸型真好,稍微扫一点就出气色了。”

王漫云从镜子里端详著继女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镜子里的顾云锦一点点褪去熬夜的痕跡,眉眼被勾勒得更加清晰,肤色均匀透亮,嘴唇上了一层豆沙色的唇釉,不张扬,但足够精致。

衣服试了三套。

最后王漫云拍板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裙,小立领,七分袖,裙摆到小腿肚,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把顾云锦的身形勾勒得亭亭玉立又不失端庄。

配一双米色的低跟尖头鞋,耳朵上是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手腕上什么都不戴

——王漫云的原话是“年轻姑娘的手腕本身就是最好的首饰”。

顾云锦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个身,裙摆轻轻盪开。

镜子里的人好看得像一幅画。

“行了。”

王漫云从沙发上站起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终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走吧,车在楼下等著了。”

画展设在城东的美术馆,是王漫云一位手帕交牵头办的,展的是几位当代水墨画家的新作。

顾云锦跟著王漫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车,黑色白色银灰色,在阳光下反射著低调而昂贵的光。

穿制服的侍应生拉开玻璃门,冷气和淡淡的檀香味一起扑面而来。

展厅里已经有十几位太太在了,三三两两散在各处,端著香檳杯,对著墙上的画作低声交谈。

但顾云锦注意到,当王漫云挽著她的手臂走进去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不是在欣赏画。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蜻蜓点水一样,一下,又一下,带著不动声色的打量。

王漫云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紧张。”

顾云锦微微低下头,嘴角带著一点羞涩的弧度。

她当然不紧张。

十四岁拖著行李箱和顾家派过来的看护在机场找出口的时候不紧张。

十八岁在课堂上用三种语言和同学辩论国际金融政策的时候不紧张,二十二岁在教授面前陈述那份被后来称为“天才之作”的商业模型的时候也不紧张。

但此刻她垂著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微微攥著裙摆。

像一个第一次被带上社交场合的、乖巧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儿。

王漫云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顾太太!你可算来了。”

一个穿宝蓝色套装的中年女人率先迎上来,手里端著一杯香檳,笑容满面的,

“这位就是你家二小姐吧?哎呀,照片里看著就好看,真人比照片还漂亮十倍。”

“钱太,你太夸她了。”

王漫云笑著应了一句,侧身把顾云锦让到前面,“锦儿,这是你钱伯母,钱家和我们顾家是世交了。”

“钱伯母好。”

“好好好。”钱太太连说了三个好,转头就朝不远处招手。

“欣妍,过来过来,认识一下顾家的二妹妹。”

一个和顾云锦年纪相仿的女孩走过来,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

她是钱家的三小姐钱欣妍,今年二十四,去年刚从纽约回来,目前在自家公司的品牌部任职。

“这就是顾二小姐啊,”

钱欣妍拉著顾云锦的手,上下看了看,语气里带著同龄人之间的亲热。

“你这条裙子好好看,是哪里买的?我也想去买一条。”

“是我妈妈帮我挑的。”顾云锦笑著说,回头看了王漫云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点女儿家的依赖。

王漫云被这一眼看得心里熨帖极了。

钱太太也顺势夸了一句:“顾太太好眼光,到底是会打扮的人。”

接下来半个小时,王漫云带著顾云锦把展厅里的太太们几乎认了个遍。

每介绍一位,顾云锦就微微欠身,叫一声“伯母好”,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在王漫云身侧。

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乖巧极了。

又过了一阵,几位年轻的小姐过来拉顾云锦去看展,王漫云便鬆了手,笑著让她去了。

顾云锦被几个女孩子簇拥著走远,月白色的裙摆在转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王漫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展墙后面,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来,恢復到一种更放鬆、更真实的表情。

“你们家这位二小姐,养得是真不错。”

说话的是吴太太,王漫云真正的手帕交,两人认识二十多年了,从王漫云还没嫁进顾家的时候就相熟。

吴太太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套装,手腕上一只冰种翡翠鐲子,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转动鐲子,碧绿的光在腕间流转。

两人走到展厅角落的休息区,在一张双人沙发上坐下来。

侍应生端来两杯香檳,吴太太接过来抿了一口,往顾云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

“比你那个继子省心多了吧?”

王漫云端著香檳杯,没有喝,只是转了转杯角。

她轻轻笑了一声。

“顾明诚?他面上对我客气,心里从来没把我当过顾家的人。”

王漫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坐在旁边的吴太太能听见。

“不过这也不稀奇,他是原配生的,又比我小不了几岁,怎么可能真心认我当妈。

我对他也不求什么,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別在老爷子面前给我使绊子就行。”

“那倒是。”吴太太点了点头。

“顾明诚那个人精得很,不过他对顾云锦好像还行?”

“行什么。”王漫云用杯沿挡住嘴唇,语气淡淡的,

“那是你没看见昨晚饭桌上他那副嘴脸。嘴上说著让锦儿进公司歷练,给一个副总监的位置。

实际上那个位置就是个空壳子,管三个人,经手的全是边角料项目。他是怕锦儿进了公司碰他的盘子。”

吴太太挑了挑眉:“那你还催我帮顾云锦看合適的人家,介绍她去相亲?”

王漫云把香檳杯放下来。

“她去公司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要是进了公司站稳脚跟,以她的学歷和脑子,將来就是一个变数。”

“明诚防著她,难道我就不防?明轩现在还小,等他能进公司的时候,顾家这艘船上还有多少位置?

多一个人分,就少一份羹。顾云锦嫁出去最好,嫁出去就是別家的人了。”

吴太太慢慢转著鐲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吴太太忽然开口:“说起来,你听说了吗?”

“什么?”

“清水湾那位。”

吴太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她女儿寧维尔,最近在巴黎,社交帐號上天天晒,又是劳斯莱斯又是名表。

底下那群小姑娘一口一个『姐姐』地叫著,捧得跟什么似的。有人扒出来说那辆车是顾振兴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王漫云讥笑一声。

“她那个女儿,比她还会演。”

她说,“当妈的演了二十三年不爭不抢,当女儿的演岁月静好,母女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去看寧丽媚的社交帐號,天天读经喝茶,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底下评论都叫她清水湾夫人,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吴太太哼了一声:“什么清水湾夫人,说白了不就是个外室吗?跟了顾振兴二十三年,连个名分都没捞著。

这种女人我见多了,装得清高,其实心里比谁都贪。也就是你脾气好,换了我,早就——”

“早就什么?”王漫云打断她,语气平淡。

“闹?闹是最蠢的。苏婉寧当年都不闹,我闹什么。

男人最吃寧丽媚那一套,你越闹,越显得她懂事。她要演,就让她演去。

演了二十三年,从二十八岁演到五十一岁,最好的年华全搭进去了,换来什么?

一套清水湾的別墅和一辆给女儿的车。”

她端起香檳杯,终於抿了一口,酒液沾湿嘴唇的时候,她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她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让顾振兴相信她不爱钱。

顾振兴给她买別墅,她推了三次,最后收下的时候把最贵的红木家具捐给寺庙。

一个什么都不要的女人,男人反而什么都想给。

这套把戏她玩了二十三年,顾振兴到现在都吃。”

“她跟了顾振兴十多年,一直不爭不抢,连怀孕这种事都从来不提。”

“因为她太聪明了。她知道一旦她怀孕,顾振兴对她的愧疚就会打折。”

“一个什么都不要的女人突然要一个孩子,男人就会开始怀疑——她之前是真的什么都不要,还是只是在等一个更大的筹码?”

“后来不还是怀了。”吴太太说。

“对,十多年以后。

她等了十多年,等到顾振兴对她彻底放下了戒心,才提出想要一个和他的孩子。

说的时候还不是直接要的,是在顾振兴生日那天,喝了一点酒,红著眼眶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一个和你的孩子』。”

王漫云说这句话的时候,把寧丽媚那种泫然欲泣又强行克制的语调学了个七八成像,听得吴太太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王漫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她当然知道得清楚。

那年顾振兴生日宴,她就在现场。

寧丽媚说那句话的时候她站在三米之外,手里端著一杯香檳,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指甲却差点把杯脚掐断。

那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像一场被压缩进几个月里的暴风雨。

寧丽媚在年初提出想要孩子,到了春天就有了身孕。

与此同时,苏婉寧刚走不久,顾云锦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一样,不说话,不吃饭。

每天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看著外面,从早看到晚,眼睛是空的。

王漫云那时候刚怀上顾明轩两个月,妊娠反应严重,吐得昏天黑地,还要分神去照看丈夫前妻留下的这个女儿。

不是为了別的,她那时候刚嫁进顾家不到两年,脚跟还没站稳,顾明诚和顾明月对她这个继母本来就隔著一层,如果顾云锦再出点什么事,她在顾家的处境会更加微妙。

所以她做得无可挑剔——每天亲自给顾云锦送饭,陪她说话,甚至夜里起来看她的被子有没有盖好。

“寧丽媚撒娇要孩子那会我就在现场,不过都过去了。”

“我那时候为了当好这个继母,天天陪著顾云锦,带她去看心理医生,晚上守著她睡著才回自己房间。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说不上是自嘲还是別的什么。

“然后寧丽媚就来了,那段时间因为顾云锦状態不好,顾振兴破例让她多来了几次,意思是她性子温和,或许能开解开解孩子。”

“寧丽媚確实去开解了。”

吴太太倒吸一口气:“这心机和手腕果然是清水湾夫人啊。”

“寧丽媚告诉顾云锦,苏婉寧是被我害的。”

王漫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具体怎么说的我记不得了,毕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来。”

“大意就是王漫云害死了你妈妈,你要替你妈妈报仇。然后她给了顾云锦一包东西。”

“什么东西?”

“打胎药。”

吴太太的手腕停住了,翡翠鐲子卡在虎口的位置,碧绿的光凝住不动了。

“她让一个十多岁的小孩给我下药?”吴太太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疯了?”

“她没疯,她聪明得很。”

王漫云把香檳杯举到眼前,

“让一个刚刚丧母的、精神恍惚的孩子下手,就算事发了也可以推到孩子身上——孩子想替妈妈报仇,跟她寧丽媚有什么关係?”

“到时候顾云锦被送走,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她寧丽媚肚子里那个就成了顾家唯一的孩子。一箭三雕。”

“那后来呢?”

“后来——”王漫云把杯子放下,杯底和大理石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顾云锦拿著那包药来找我了。她那时候十三岁吧,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站在我面前,把纸包递过来,说『阿姨,有个女的让我把这个放到你喝的水里,她说你害了我妈妈』。”

吴太太愣住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药,”王漫云说。

“她只知道有个女人——她当时甚至不知道那个女人叫寧丽媚——跟她说了一些话,给了她一包东西。她觉得不对劲,就来找我了。”

“所以你对她好,是因为——”

“不是因为这件事。”王漫云打断她,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我对她好,是因为她有用。一个听话的继女,比一个处处作对的继女,用起来顺手多了。”

吴太太看著老友的侧脸,沉默了几秒,果然只有这个段位才能当顾振兴的第三任太太呀。

王漫云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我拿到那包药之后,什么都没说,把药给了我娘家的人。”

“我父亲虽然退下来了,但在卫生系统干了一辈子,查点东西还是方便的。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寧丽媚的孩子没保住。”

“你——”

“我什么都没做。”王漫云转过脸,直视吴太太的眼睛,目光坦然而乾净。

“她怀孕的时候已经四十岁了,高龄產妇,本来风险就大。”

“胎儿发育到五个月的时候出了问题,保不住。顾振兴让人查了,查得乾乾净净,跟我没有任何关係。”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公文,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吴太太看著她,慢慢地又开始转手腕上的鐲子。

“那寧丽媚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就再也没怀上过。”

“医生说那次引產伤了身子,以后很难再有孩子了。”

王漫云端起香檳杯,终於稳稳地喝了一口。

“所以她这辈子,有顾振兴的宠爱,有清水湾的別墅,有社交帐號上那些羡慕她的粉丝。”

但顾家的门,她永远进不来。顾家的產业,她那个女儿连边都摸不到。”

她放下杯子,目光穿过展厅,落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她以为不爭就是最大的爭。可她忘了,你不爭,別人也不会在原地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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