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被这一嗓子逗乐了:“这孩子可真有意思,头一回见著这么精的。
刚才妹妹一哭他记住了,这是声东击西吧,哈哈哈。”
她说话间拿棉签蘸了酒精,又凑近坦克的小胳膊,坦克的哼唧声立刻又拔高了一度。
脑袋往温妈怀里使劲拱。
温妈:“你个小机灵鬼,刚才进来的时候还皱眉头嫌人家哭得吵,现在自己倒演上了。”
护士眼疾手快,针尖利落地扎进去胳膊里,推药,拔针,一气呵成。
隔了两秒,坦克打了个小奶嗝,整个人鬆弛下来。
护士笑得肩膀直抖:“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傢伙还是个戏精。”
她利落地收拾好用过的针管和棉签,又往接种本上各贴了上標籤。
“回去给孩子多餵点温水,当天別洗澡,针眼处要是发红髮肿用土豆片敷一敷就行。”
閆知延伸手接过接种证,应道:“多谢护士。”
温妈笑著搭话:“小姑娘有心,说得这么细致。”
“都是应该交代的。”
护士没忍住多看了閆知延两眼,嘱咐了两句:“满三十分钟再回家吧,万一孩子起疹子、喘气不对劲,可以隨时就医。”
“好。”閆知延頷首,和温妈推著婴儿车走出接种室。
出了接种室,走廊里依旧是那阵闹哄哄的劲儿。
一个老太太凑过来问:“这就打完了?我看你们来没多大会儿啊,我都搁这儿排了半个钟头还没轮到呢。”
温妈眉开眼笑:“我女婿当兵的,有优先窗口。这不,不用排队,省老事儿了。”
老太太眼里的羡慕毫不遮掩:“当兵的好啊!我侄子也当兵,过年都回不来家,可家里头光荣著呢。”
閆知延听了温妈的话,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接茬,只是低头瞅著婴儿车里正眯著眼咂嘴的云朵。
老太太还在絮叨:“就是苦了家里人。你这女婿能陪著来打针,难得啊。”
温妈脸上的笑纹更深了,拍拍閆知延的胳膊:“可不是,好不容易休个假,一天不落地带孩子。”
老太太打量著閆知延,嘖嘖了两声:“少见啊,现在年轻爸爸能这么上心的可不多。
我们那栋楼,媳妇生完孩子,天天抱著手机打游戏,孩子哭得震天响他耳机一戴跟没事人似的。
他妈还护著,说男人哪会带孩子,让媳妇自己来。”
温妈:“可不是,各家有各家的过法。
我家女婿不一样,孩子夜里醒了都是他起来哄,让我闺女睡整觉。
换尿布、冲奶粉、拍嗝,现在都比我熟练了。
孕期的时候,虽然他人虽然回不来,东西从来没断过,全是他远程盯著买的。“
老太太:“这就叫有心!没心的天天在家也是摆设,有心的隔著千八百里也惦记你。“
温妈脸上带著骄傲:“是啊,我们家这个女婿,我是一百个满意。我们家云朵,以后就得照著她爸这標准找。“
閆知延被温妈夸的都要找不著北了,叫了句“妈“,脸上浮起红晕。
刚才的年轻妈妈也凑了过来:
“阿姨说得对,我家那个也是,下班回来就喊累,往沙发上一躺就是个大爷,让他搭把手就跟要他命似的。
我有时候真想把他扔出去。”
温妈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了些:“闺女,你別急。男人啊,有的就开窍晚。
你越跟他吵他越躲,適当的引导引导,实在不行就和你婆婆说说。”
年轻妈妈抿了抿嘴,眼眶有点发红:“可別说了,大姨,都说嫁人是女人的二次投胎,我现在不明白嫁人生孩子到底对女人有啥好处,身材走样了,还找了个男人给自己添赌。
我婆婆还天天念叨,说孩子哭就是我奶不够,我都快抑鬱了。”
温妈嘆了口气:“当妈的哪有容易的。你婆婆的话,爱听就听两句,不爱听就左耳进右耳出。
身子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閆知延在一旁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弯下腰,把婴儿车里的云朵抱起来换了换姿势,小姑娘睡得正沉,被挪动时皱了皱鼻子。
年轻妈妈看著这一幕,羡慕的说:“我老公要是能这样管孩子,我累死都愿意,人和人不能比啊。”
年轻妈妈的目光黏在閆知延的动作上,捨不得移开。
她怀里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开始不安分地扭动,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叫声。
年轻妈妈手忙脚乱地顛了顛孩子,孩子不买帐,嗓子一扯,嚎了起来。
“哎哟別哭別哭,妈妈在呢……”
她一只手抱著孩子,一只手慌乱地在包里翻找奶嘴,一堆东西掏出来又塞回去,越急越找不到。
温妈看不过去,起身走过去:“来,我帮你抱会儿,你慢慢找。”
她伸手把小姑娘接过来,往肩头一搭,手掌有节奏地拍著她的后背。
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三下两下,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年轻妈妈终於找到奶嘴,塞进孩子嘴里,长舒一口气:“谢谢大姨,我真是……一个人带孩子手忙脚乱的。”
温妈把孩子递还给她:“一个人带孩子就是累,家里老人要是帮不上忙,就让你老公出钱请个钟点工。”
年轻妈妈苦笑:“钱都在他手里攥著呢,我买个尿不湿都得跟他报帐。”
温妈眉头皱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自己终归是个陌生人。
候诊区的广播响了起来,叫到她的號了。
她慌忙站起来,冲温妈点了点头:“大姨,那我进去了,今天谢谢您,跟您说会儿话心里好受多了。”
“快去吧,孩子打针要紧。”
温妈望著她纤瘦的背影,嘆了口气。
她坐回长椅上,偏头对閆知延说:“这姑娘,也是个苦命人。”
閆知延答得认真:“他对象可能觉得带孩子就是女人的事。他看不见,就不觉得存在。”
“看不见?”温妈哼了一声,“孩子哭得跟打雷似的,他能看不见?”
閆知延拢了拢怀里的云朵:“家里老人念叨,男人就顺著长辈的话下了台阶。
老人孩子都不能陪自己一辈子,其实,最亲近的人还得是自己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