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这朴实无华的不锈钢盆了吗?”
秦一烛指著手里装著底料和螺螄粉的容器对温窈道。
“嗯嗯。”
温窈点头。
“你就看这个盆,就知道这家店有多正宗了。”
秦一烛一边从不锈钢桶里舀著螺螄粉汤往不锈钢盆里倒著一边对温窈说道。
“啊?”
很显然,后者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因果关係。
“你知道就行了,这是生活小常识。”
只能说这家店从推门进来就能感受到正宗的气息。
几张小桌子拼在一起,塑料小板凳和小马扎放在一起。
只能用草率来形容。
但是,环境基础,螺螄粉就不基础。
不然拿什么留人啊?
秦一烛顺手给温窈的盆里也添上汤,两人回到桌子前,面对面坐著。
这个点店里人比较多,他们两个旁边坐著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他们两个一个穿著常服,一个穿著校服,这组合实在是有些奇怪。
两人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基本没有什么交流。
秦一烛嗦得很快,吃饭抬头看温窈的时候,对方刚好在用纸巾擦嘴。
温窈无意中对上了秦一烛的视线,反应过来之后又重新低下了头。
这应该是秦一烛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到她的脸。
脸上那几颗雀斑为她增添了一种原始又潮流、破碎却又充满生命力的气质。
不知道是她身上这种特殊的气质还是经歷,秦一烛不可避免地对她產生了一种保护欲。
“走?”
见温窈放下了筷子,秦一烛歪了下头,问她是否回去。
“好。”
“你在几班?”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边的灯也接连亮了起来。
这个城市的夜生活即將开始。
温窈依旧跟在秦一烛的身后。
“六班。”
温窈答道。
“隔壁?”
秦一烛感到有些巧。
“你在五班?”
只能是五班,因为六班在走廊的尽头。
他们俩只隔著一面墙,但是开学这一周,却从来没见过对方,也是够巧。
但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了,白天的时候军训,虽然教室相邻,但两个班的连队並不在一起。
温窈结束军训吃完晚饭就回家了——这段时间,她在大姨家借住。
秦一烛晚饭后会去教室上晚自习,两个人没见过面也正常。
况且现在开学刚一周,以后会碰到的。
“是这样的。”
他们学校是一个老师带两个班,也就是说,他们俩的任课教师基本都是一样的。
“真是巧。”
现在的温窈已经没有了刚来时的拘谨,两人的交流也流畅了许多。
这里面,秦一烛这张脸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人对好看的人通常会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虽然说秦一烛有时候给人的感觉有点邪性。
但是这和他好看並不衝突。
“当时欺负你的那些人呢?”
两人在电梯里的时候,秦一烛忍不住问道。
温窈摇了摇头:
“不知道考去哪里了,但是我们学校考进市二中的,只有我一个。”
秦一烛点头。
没有跟来就好。
“如果以后再有这种事,就说你认识我。”
温窈镜片下的眼睛眨了眨。
秦一烛是……混的人?
他们那个小镇上很多混的人,他们也喜欢这种话。
大概就是,报我名之类的。
但是通常报了之后会被打的更狠。
只不过秦一烛这人看著也不像是那种学生啊。
而且混的人兜里不都凑不出俩钢鏰吗?
“或者直接来找我。”
秦一烛不知道温窈现在在想什么,只是自顾自说著。
“但是最好还是不要有这种情况。”
总不能初中被霸凌,高中还被霸凌吧?
这剧情就有点太操蛋了。
“嗯,谢谢。”
不管怎么说,秦一烛说这些话,她心里还是挺感激的。
初中自己被欺负的时候,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装作没看见,不知情。
温窈並不怨他们,毕竟大家都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
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自己是旁观者,会不会站出来制止这种行径?
大概率也是不敢吧?
怕被报復,怕被孤立。
所以她更懂得秦一烛这番话的珍贵。
“你过来,我和你讲一下这边热水器怎么用。”
秦一烛带著温窈,先是到了厨房告诉她热水器的开关和温度,然后又到了卫生间,告诉她水阀冷热的方向。
“吹风机在抽屉里,基本就这些。”
秦一烛感觉自己已经没什么要说的了。
洗衣机在阳台上,很智能,自己不教温窈基本也会用。
“加个好友,如果我要回来的话,会提前和你讲。”
秦一烛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二维码。
“如果是隔壁班的话,我们两个一起走不就可以了吗?”
“但是我要在学校上晚自习啊。”
秦一烛答道。
呃,混的人会上晚自习吗?
肯定不会啊。
所以秦一烛不是混的人。
“有事给我发消息,我回房间了。”
在確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秦一烛回到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有一个细节。
温窈的手机是老款的苹果。
也就是说在之前的某个阶段,她家的条件应该还算可以。
应该是她母亲生病导致的家庭状况急转直下。
秦一烛嘆气。
但是又无能为力。
温窈也回到房间。
她想著今天和秦一烛的对话。
一开始她还有些担忧,怕对方不好相处,怕对方会对自己图谋不轨。
但是相处下来之后发现,秦一烛好像还挺热情的。
自己之前最担忧的,关於秦一烛会回家住这件事,隨著对方毫无遮掩的回答也烟消云散。
让温窈感觉很自然的一点是,秦一烛並没有解释,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会回来住,但是告诉了自己他会提前通知。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好像没把自己当作是女生。
想到这的温窈笑了一下。
之前她妈妈一直叮嘱她,以后她就要一个人生活了,在大学之前,不要让別人知道她很漂亮。
因为对於一个从县城里出来、无依无靠的女孩子来说,长相优异算不上什么好事。
所以,温窈把自己藏在厚重的刘海,朴素的眼镜,土气的校服下面。
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普通。
她翻开被压在所有书下面的那本厚厚的本子。
一页一页翻著。
她有一种预感。
秦一烛就是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