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远一点就可以了。”
池泠鳶淡淡道。
如果说成为设计师是她的梦想,那么逃离原生家庭,就是她现阶段的目標。
这一点秦一烛能够理解。
因为已经知根知底的缘故,所以池泠鳶和他讲过一些,自己以前的事情。
她说自己一直有一种自己是外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明显,因为会出现在他们家的方方面面。
“你小时候吃东西的时候,会先问一下你妈妈吗?我说的並不是在吃饭或者睡觉前这种节点,我是说,任何时间。”
这是池泠鳶之前问秦一烛的问题。
“当然不会。”
这是秦一烛的回答。
他也不能理解,水果,或者是零食,买回来不就是吃的吗?
为什么要问呢?
这也需要徵求同意吗?
但是秦一烛知道有一家人会这样,就是那个“阿瑟请坐,阿瑟请用。”
作为儿子在父母面前无比拘谨,看起来像是个外人。
无比荒诞。
大清已经亡了。
直到池泠鳶说,她小时候在家里也是这个样子的,秦一烛才庆幸还好自己在刚才没有多说话。
“但是我弟弟却不用这样,他想什么时候吃,想吃什么,根本不用问。”
池泠鳶又说。
秦一烛当时听完说不出话。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对池泠鳶来说不公平。
所以她才会觉得自己像是个外人。
池泠鳶在看到阿瑟请坐那拘谨又荒诞的场景时,会想到自己吗?
秦一烛不知道。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池榭庭有的很多东西,池泠鳶都没有。
以前对於池泠鳶来说是那些天大的事,对池榭庭来说不值一提。
“所以我不喜欢吃零食。”
这句话让秦一烛难受了好久。
真的会有女孩子不喜欢吃零食吗?
秦一烛上了这么多年学,班级里分零食的大多数都是女生。
她们也更清楚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
不喜欢吃零食的太少见了。
与其说她是“不喜欢”,倒不如说她是“不想”
不想一遍一遍地问,因为问一遍就像是在告诉自己,你是一个外人。
其实池泠鳶有这种想法並不奇怪。
没有人会在吃自己的零食时问自己可不可以吃。
只有在吃其他人的零食时会问,我可以吃吗?
再加上池榭庭的对比,让她的这种想法越发强烈。
“啊?离家远一点?”
因为现在討论的不再是自己的问题,所以穆雨萌来到他们这边坐下。
在听到池泠鳶的这个回答后她有些疑惑。
“別人都是想离家近一点,怎么你想离家远一点?”
穆雨萌在问完之后反应了过来。
“家里人管太宽了吗?”
“算是吧。”
池泠鳶並不是很想回答。
“哦,那也很合理。”
穆雨萌点了点头。
“你呢,秦一烛。”
她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沪上。”
“沪上?沪上確实不错,说起来,你现在的成绩可以考沪大吗?”
穆雨萌问。
“差不多。”
“你是单纯想要去沪上,还是有心仪的学校啊?”
穆雨萌真有些好奇他们这些高中生对於大学的想法。
特別是自己这两个课代表。
毕竟也是自己带的第一届学生。
而且是从高一带到高三。
“沪大的金融系还算不错,如果不考虑专业的財经类学校的话,沪大的专业排名算是比较靠前的了。”
秦一烛说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
“你想学金融?”
“嗯。”
秦一烛点头。
“挺好。”
其实穆雨萌选学校和专业的时候没有多想。
当时她想的是当老师,回报社会。
再加上自己家当时条件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了,所以就选了免费师范生。
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说穆雨萌在觉悟这方面反倒很適合当老师。
比如她当时的初衷是回馈社会。
而不是铁饭碗。
“对了小池,你的成绩大概能到什么水平?”
“除了清北隨便选的水平。”
这不是池泠鳶自己说的,而是孙莎莎对她说的。
孙莎莎一直对池泠鳶说,她有希望衝击清北。
因为她看得出,一直到现在,池泠鳶也没用出十分的力。
大概只出了七成力。
一个普通班,出一个清北苗子,这太值得把握了。
但是这种事別人著急也没用。
池泠鳶想不想兑现天赋,兑现到什么程度,只有她自己说了算。
“也许,沪上也可以。”
池泠鳶开口道。
“哈?”
穆雨萌看了看池泠鳶,又看了看秦一烛。
“因为他啊?”
穆雨萌表情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八卦,但是又掺杂著一些其他什么东西。
难以察觉,难以描述。
“算是。”
池泠鳶回答得乾净利落,不带丝毫迟疑。
不仅是穆雨萌,连秦一烛也愣了一下。
“算是,是什么意思?”
“有一方面这个原因,毕竟如果大学里有熟人的话,能让人开心一点。”
池泠鳶回答道。
“也对。”
“而且沪上离我们这也挺远的。”
“没有很远吧?”
“不是非要到祖国边疆才算是远的,秦一烛。”
穆雨萌说道。
对池泠鳶来说,只要是出了省,都算是远。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自己再隨便找个理由放假不回家,毕业的时候不管是留在当地还是周边,不还都是自己做主?
四年,很快就过去了。
况且,江浙沪这个地区本来就代表著经济发达。
如果能留在沪上,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我喜欢的那个女团在沪上也有剧场。”
“这也能成为理由吗?”
秦一烛这是没招了。
你们做决定的时候能不能好好想想啊?
“不然呢?”
池泠鳶看了秦一烛一眼。
“秦一烛,你有些时候有些太功利了,这並不好。”
她开口道。
秦一烛当然会功利。
他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即使重新活一次,他也没办法將自己作为成年人时的权衡利弊完全剔除掉。
不管是当时考公理论,还是执著於铁饭碗,都能看出他代表理性。
理性的人確实很容易功利。
但人有的时候就是会因为一些听起来很荒谬的理由去做一些什么事情。
比如想看海,所以去了海滨城市。
比如想看雪,所以去了北方。
比如这里的油菜花很好看,所以在这个地方定居。
大家將这种行为称之为浪漫。
就像现在的池泠鳶。
看起来冷冰冰的她,做的事情好像都很浪漫。
“是吗?”
秦一烛一边说一边起身离开,另外两人也不知道他去干嘛了。
再回来的时候,他怀里抱著一大堆零食。
“其实我不怎么吃零食,但是我妈平时会在网上买很多,所以。”
他將那一堆放到桌子上,堆成了小山。
“尝尝吧。”
池泠鳶没有动作。
“你现在靦腆上了?”
秦一烛给穆雨萌递了一包,然后又给池泠鳶递了一包。
“谢谢。”
她接过,小声应道。
秦一烛说的对,她其实並不是不喜欢吃零食。
只是不喜欢那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