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瀲灩的杏眼里,全是困惑。
他这个眼神很难不让她误会,他在问她是否准备好圆房。
可他……不是有疾吗?
此情此景,她这么无言地抬眼看他,对他而言,是少女娇羞的邀请。
他俯身將她拦腰抱起,她轻呼一声,下意识攀附住他的肩膀。
茉莉与梔子的清香扑了满怀,她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染深了他的眼眸。
他如同新婚之夜一样將她抱到床榻,俯身压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侧,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像探寻,也像是最后的確认。
四目相对,戚姝亦如新婚夜一样,懵怔胜过紧张。
尤其他久久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令她不禁猜想,他是否隔三岔五就需得演上这么一出,来保住他男人的自尊与顏面?
作为一个称职的妻子,这一次,她觉得主动配合,为他递上台阶。
是以她替寻了个理由,体贴道:“王爷忙了一日,想必累了……”不如早些歇息吧。
话未说完,她自己愣住了。
她的声音软得像春日化开的雪水,尾音上挑,是她从未有过的娇媚。
怎么回事?
身体也开始发热。
……是浴桶里的香露,或是香炉里的香料在作祟。
……南枝!
语调一变,语意也就变了。
递台阶的话更像是期盼催促他快些进一步。
鄔序不再犹疑,手指剥落她的寢衣,低哑的嗓音里是恍然的意味深长:“所以,这便是你昨日发热的原因?”
她两次发热皆是与他独处时。
难怪她不肯唤大夫,难怪不过片刻她就能降热。
戚姝被羞窘淹没,无力也无法反驳。
拋却前因后果不论,他並没有说错。
她身体里有股热浪在升腾,恍惚间像回道了不久前沐浴的时候,整个人仍似泡在浴桶里。
热气縈绕,湿气氤氳,泡得久了,只觉得头脑昏涨,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她咬住唇,不肯也不愿发声。
她有心无力,不能再善解人意的替他守住男人的面子,只能靠他自己隨便寻个由头停下来了。
鄔序扬手扯下床帐,烛光隔著帐幔,將方寸之地笼成昏黄的茧。
他没有停下来。
戚姝的脑子乱做了一团,困惑糅杂著震惊。
他也是受薰香的影响,所以没有停下?
姨母那些偏方……难道真的能治隱疾?
鄔序没有吻她,只是埋首在她颈侧,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莹白的耳旁。
“疼就出声。”
戚姝越发用力的咬住唇,咽下自己所有的动静声响。
浸泡她的浴桶好似变成了汪洋,风浪將她席捲,不住地摇晃。
浪花一波又一波的向她袭来,將她拍打。
她无力反抗,也……隱约不想反抗。
疼吗?
疼的。
可她自幼,便从不喊疼。
此刻,也不允许自己喊疼。
鄔序呼吸越来越重,一贯清冷的墨眸愈发幽暗,却克制隱忍,近乎自虐般放缓著动作。
他动作越发轻柔,好似从这场亲密里抽离,语气平平地引导安抚:“別急。”
无论如何,他都似云端謫仙,冷静掌控一切。
不被俗世所扰,不受慾念所控。
烛火摇曳,帐壁上两道影子,交叠、分离、又交叠。
他们的寢衣亦交叠在一处,犹如夜色吞没了月光。
完事后,鄔序扬声叫水。
门外传来南枝压著欢喜的应答声,接著她与方嬤嬤一道抬热水进来。
两人低著头,嘴角却压都压不住,手脚麻利地收拾、更换被褥。
戚姝浑身酸软发疼,半睁著眼盯著南枝。
现下没法也不能找她算帐,明日缓过来了,非得狠狠训她一顿不可。
哪怕再是为她好,也不该这样自作主张。
要是被鄔序察觉屋子里的香有问题,追起责来,怕是有她受的。
一想到这,心里的困惑又涌上来。
他们方才圆房了。
究竟是姨母的偏方好使,还是那些与他有关的传言本就不实?
可若传言不实,他因何三十一岁却孑然未娶,又从未平息过坊间四散的谣言?
戚姝想得入迷,而南枝被她看得心虚发慌,主僕二人都未注意到,方嬤嬤更换床单时,她先前藏在枕下的小册子被卷进了旧褥里。
鄔序瞥见了。
他换好寢衣,不动声色地捡起了册子,搁置在桌案上。
方嬤嬤和南枝收拾妥当退了出去,门合上,屋里重归安静。
鄔序回到床榻,在她身侧躺下。
他没有靠过来,两个人之间隔著半臂的距离,语气平平地问:“还疼?”
戚姝摸不准她要是喊疼,他会不会似昨夜一样要去唤大夫。
她不敢赌,於是摇头,心里斟酌著言辞,思考要如何不冒犯地问清楚他身体的状况。
鄔序没有再追问,却也没给她留再开口的机会,淡淡说了句“睡吧”,便不再有动静。
戚姝心口有些发堵。
他这般冷淡,好似他们之前的亲密无间,不过是一场梦。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从头到尾都不曾吻她,没有情话,更没有册子上画的花哨姿態。
更像是例行公事,或许……仅仅只是被香薰影响的身不由己。
但她很快便止住了这矫情的愁绪。
他们本就是各取所需成婚,例行公事没什么不对,要什么亲吻与情话呢?
何况,他虽温情不够,但今晚的动作却轻柔有余。
能嫁与这样的郎朗君子,已是她从前所求。
若姨母的偏方真能治好他的隱疾,她会有个孩子,人生更是圆满。
她当知足。
这一夜,戚姝睡得不沉,每一个翻身都酸疼,是以次日鄔序一起身,她便醒了。
他有所察,侧头看她:“醒了?”
她点头,作势起身要侍候他更衣。
“躺著吧。”他出声制止,边起身穿了外袍边问:“身子还好?”
昨夜种种浮现脑海,她有些不自在的垂眼:“无碍。”
他不再追问,系好腰带后,突兀地开口:“汤的事,只此一回。”
戚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当是昨夜南枝去给他送的汤。
他声音里透著几分从未有过的冷意与不容拒绝。
他这是嫌她对他太过殷勤了?
她听著有些不舒服,昨夜送汤,只是尽妻子的本分,没有旁的心思。
但他不喜,她也理解且愿意配合。
“明白了。”她温声应道。
鄔序抬步离开,经过桌案时,隨手拿过了昨晚搁在上面的册子。
戚姝的目光隨之扫过去,心口一紧。
那册子怎地看著那般眼熟?
好像……是她先前藏在枕头底下的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