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心贞笑容收了收,挑眉道:“摄政王这话,哀家怎么听不懂?昨日王妃入宫,哀家与她相谈甚欢,怎地过了一夜,摄政王便不让哀家见她了?”
“可是哀家昨日有甚做得不妥之处,让她误会了?”她看似放低身段的语气里带著试探与暗示,“她是如何同你说的?”
这若是他的意思,昨日来永寧宫接人时,便会说。
过了一夜再来,怕是戚姝吹了枕边风。
鄔序目光平静地看她:“她说娘娘待她甚是和善,是臣不愿娘娘再见她。”
“哦?”姜心贞摩挲著茶盏,一派疑惑的模样,“那又是何缘故?”
“臣妻年幼,经受不住娘娘威仪。”
姜心贞神色一僵,隨即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倒是护她护得紧,好似哀家要吃了她似,既如此,昨日来接她时为何不说?”
鄔序神色未变:“昨日她在场,臣不想当著她的面说,她心思细,容易多想。”
顿了顿,沉声补了句:“今日这些话,臣也不希望她知道,请娘娘代为守口。”
“臣告退。”
他起身离开,玄色的衣角掠过门槛,走得利落。
姜心贞只能胸口起伏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
御书房內,鸦雀无声。
太监、宫女、侍从,个个低著头,没有一个敢抬眼。
连太后、天子都得看摄政王脸色,这宫里又有哪个当奴才的敢置喙摄政王?
萧昭轻唤了声“母后”,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
姜心贞收回目光,看向他。
他仰著稚嫩的小脸,眉眼里却有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忧思。
他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开口一般,带著些討好哄人的小心翼翼:“今日摄政王夸了我两次,说我聪明,还夸我用功。”
在他眼里,母后虽常年噙著笑脸,却很少有真的开心的时候。
尤其,在皇爷爷驾崩后。
大多时候,她都愁眉不展,最初他贪玩坐不住,不肯沉心跟摄政王学习,她气得落泪,好几日不理他。
只有他得了摄政王夸奖,母后才会露出真心的笑容。
语罢,他期盼地望著她,认真地补了一句:“我会好好学,很快长大,很快……母后就不用怕摄政王了。”
母后是怕摄政王的吧?
所以明明听了摄政王的话不开心了、生气了,也不敢发火。
姜心贞脸色骤变,猛地握住萧昭的手腕,压低声音,严厉质问:“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萧昭嚇了一跳,连连摇头:“没人教,母后……是我自己……”
“陛下!”姜心贞喝止,目光紧盯著他,一字一句道:“哀家不怕摄政王,他为大晋殫精竭虑,尽心尽力辅佐陛下,哀家感激倚重还来不及,陛下是一言九鼎的天子,当三思而出口,免遭有心之人利用,挑破我母子与摄政王的关係。”
萧昭被嚇得不轻,点头道:“记住了……我、朕记住了……”
姜心贞鬆开手,余光环视屋內眾人,沉声:“你们都听仔细了,若有敢乱嚼舌根的,一律杖毙。”
满殿宫人齐刷刷跪下,无人敢抬头。
“奴才不敢!”
“奴婢不敢!”
萧昭望著姜心贞的侧脸,挫败又困惑。
他只是想让母后开心,可是却好像让她更生气难过了。
王府。
戚姝到花厅的时候,姜玉蕊已经落座了。
她今日穿了身浅粉色的衣裙,头戴珍珠步摇,整个人明媚得像春日枝头初绽的鲜花。
见戚姝进来,她眉眼弯弯地起身,甜声唤道:“姝姐姐!”
戚姝浅笑:“玉蕊妹妹。”
姜玉蕊热络上前,拉住她的手,笑吟吟道:“昨儿姝姐姐走得匆忙,太后娘娘备的赏赐还没来得及给呢,是以今日命我送过来,姝姐姐快瞅瞅,可还中意?”
她身后的丫鬟,將手里捧著的锦盒往戚姝跟前递了递。
戚姝明白,赏赐不过是让姜玉蕊登门的由头,她得体回道:“娘娘赏的自然都是些稀罕好物,不会有不中意的,劳烦玉蕊妹妹替我谢谢娘娘。”
方嬤嬤上前,將锦盒收下。
姜玉蕊笑著点头,目光四顾,环视打量起来,天真烂漫地夸讚道:“王府真真气派!”
接著往戚姝身边蹭了半步,又问:“姝姐姐可有事要忙?若是得空,能否领我逛逛王府?”
“不忙,有空的。”戚姝笑容不变,却没有应下:“你昨日不是想逛京城吗?天气不错,不如我们一道去外头走走吧,也不枉你出宫一趟了。”
已是下午,再过一两个时辰就到晚餐的点了,总不能饭点赶人。
上街走走便能顺势將其送回皇宫,既周全了礼数,也免其碰上回府的鄔序。
“可姝姐姐不是不乐意出门么?”姜玉蕊体贴道:“玉蕊在府里陪你便好。”
“只是不常出门而已。”戚姝笑著把话挡了回去,“陪你出门,自是乐意之至。”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姜玉蕊不好再坚持,只能笑著点头:“那便有劳姝姐姐了。”
两人乘马车出府,在城中最繁华的长街停下。
姜玉蕊想待在王府是真,想逛这繁华的京城亦是真。
她確是初到京城,本也不是內敛的性子,一踏入街市,被热闹的街景所染,看什么都新鲜,兴奋地左顾右盼,同戚姝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戚姝耐心陪著,逛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方才开口道:“时辰不早,宫门怕是快下钥了,我送你回宫吧,免得娘娘记掛。”
姜玉蕊闻言转头,笑得天真无邪:“回宫?玉蕊不回宫了呀。”
戚姝秀眉微挑,笑容很浅:“玉蕊妹妹莫要说笑。”
“没有说笑,是娘娘心疼你同侯府亲人断了往来,日子孤寂,见你我一见如故,让我住到王府,给你作伴。行礼我都收拾好了,就在马车上。”
“姝姐姐若不愿玉蕊住下,恐怕得亲自入宫去回娘娘呢。”她眨眨眼,分外无辜:“因为娘娘不会信姝姐姐会拂了她一片好意,只会觉得是我撒谎,定要治罪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