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迈下台阶,在马车前站定,抬头,看著鄔序下了马车。
“王爷。”她轻唤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往他身后的马车里探了探。
阿恆呢?
没一道回来么?
鄔序將她那点探寻看在眼里,不待她开口,便先道:“回陆府了。”
戚姝张了张唇,话还没出口,又听他补了一句:“没被冤枉,没受委屈。”
语罢,他不在门口多做停留,迈步跨过门槛。
戚姝担忧散了,知晓他定是顺利解决了赵嬤嬤下药还构陷陆恆与她一事。
她抬步跟上,心道他当真是身高腿长,她近乎小跑才能跟上他:“赵嬤嬤与玉蕊娘子作何处置了?”
“等候太后发落。”他言简意賅。
“王爷呢?”她的气息已经有些乱了,“可有被刁难?”
即便他权倾朝野,面对的到底是当朝太后,要问罪太后的堂妹与嬤嬤,怕也不是什么容易事。
说到底,这事与她和陆恆脱不了干係。
若累他受气,她心里不会好受。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鄔序忽然放缓了步子,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没有。”
戚姝轻舒了一口气:“那便好。”
两人並肩沉默走了一段,他又开口问道:“大夫怎么说?”
行房虽缓解了药性,却也不知那药是否会对身体又旁的影响。
他问得自然从容,每每提及房事相关,他口吻都隨意的像是与她聊及生活点滴。
戚姝自愧不如,尤其身后还跟著寧默与方嬤嬤,她垂眼,儘可能的保持冷静,低声回道:“无碍了,多谢王爷掛心。”
白日里的记忆不受控的涌上来,她有些难为情,怕他再问及相关,便又主动岔开道:“日后阿恆登门,我定將他看得紧些,自己也会更谨慎,下回再不让王爷这般费心受累了。”
“不会有下回。”鄔序脚步未停,却也不著痕跡地配合著她的步速,“太后不会再往王府送人了。”
戚姝有些怔神恍惚。
他入一趟宫,就这么把后患都除了?
他说得太轻描淡写,仿佛推拒太后不过是件寻常小事。
可若当真这般简单,当初又何必娶她?
他直接拒了太后的指婚不就成了?
还是说,他娶她,並不是让她当挡箭牌?
她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他並不喜她费心琢磨他,成日绕著他转,不会影响到她以及陆家安危的事,没必要去追问深究。
他愿意娶她,她身上自有他看中想要的。
如此,便够了。
同行至內院,两人分別,各自忙碌。
確定危机解除,戚姝便已及时察觉异常,主动匯报为由,將南枝从后厨调回自己跟前侍候。
南枝一迈进屋內,便扑通一声直接跪在戚姝脚边,红著眼,既委屈又欣喜地说道:“南枝还以为自己又搞砸了,王妃不会再要南枝了……”
那夜敲门送了药粉过后,她一直在等行动指令。
可是等了又等,没等来王妃只言片语,她心急如焚,只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事,再回不到王妃身边了。
她说著,抬起右手,三指向天:“南枝起誓,往后绝不自作主张,未经王妃允许的事,一件不做,如若再犯,便叫——”
“好了。”戚姝伸手,握住她发誓的那只手,將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不必起誓,长记性了便好。”
南枝连连点头:“长记性了,再也不敢忘了……”
戚姝鬆开手,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递给她,语气淡而柔软:“別哭了,旁人瞧见,只当你又犯了事,我又罚你了。”
南枝接过帕子,用力按了按眼角,想止住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只是翘起了嘴角:“南枝哭是因为高兴……高兴得想哭。”
“你这丫头,怎地又哭又笑。”方嬤嬤站在一旁,眉眼间满是欣慰与慈爱,“茶壶见底了,去添一壶新茶来。可別在后厨待久了,忘了在王妃跟前该怎么侍候了。”
这话听著是指派,实则是想把南枝从那一腔汹涌的情绪里轻轻拉了出来。
南枝连声应著“记得的,记得的”,一溜烟儿地跑出去忙活了。
方嬤嬤看著她背影,转回身冲戚姝道:“王妃放心吧,经此一遭,南枝日后办事定会稳妥些。”
戚姝浅笑:“往后也请嬤嬤多费心提点她才是。”
她是没法时时刻刻盯著南枝,有方嬤嬤这样老道的人领著,南枝行事自会少些紕漏。
次日,晚上。
戚姝主动去书房给鄔序送汤。
她將汤盅放在案角,立在原地看他。
鄔序搁下笔,抬眼看她:“说吧。”
两人相处这么久,也摸清楚些了彼此的习惯。
他知她不会单单只是来送汤。
戚姝清了清嗓子,轻声道:“王爷,今日是三十了。”
鄔序目光落在她脸上,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盅汤。
汤色浓郁,飘著几味药材的影子,再配上她这句话,不难猜测是甚补汤。
逢十行房,是他定下的。
她是来提醒他的?
鄔序墨眸深了几许,重新拿起笔来,不露情绪地回:“知道了,忙完便回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日事多,会稍迟些,但不会令你白等。”
戚姝闻言,知晓他是误会了,忙解释道:“王爷误会了,妾身不是那个意思,昨日……”
她点到即止,“王爷昨日已经累著了,今夜又事繁,还是好好歇一歇吧,免得身子撑不住。”
她说著,將那盅汤往他面前推了推,很是真挚恳切:“这汤能补身子亏空,王爷喝了再忙吧,身子要紧。”
她知道他清冷禁慾,不喜房事,昨日为缓解她身子药性,委实折腾得过了。
他每日公务缠身,少有轻鬆喘息的时候,她是真怕他操劳过度。
又知他是个言而有信的,怕是身体累了,也会撑著履行承诺,这才前来送汤,主动劝他歇息。
鄔序握笔的手微顿。
歇一歇、撑不住、身子亏空。
……她是嫌他昨日力有不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