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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朔宁 第50章 心酸

作者:佚名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23 11:28:12 来源:www.powenwu11.com

(上)

直到皇上离开,江朔寧仍伏在地上,迟迟未起身。

蓉妃端坐在榻上,望著她弯曲的脊背,纤长的后颈露出一截,那道疤痕还有一点痕跡,像一道浅浅的月牙印。

“行了,起来吧。”蓉妃终於开口,“你也无需发那么重的毒誓,更不必在本宫面前证明你对皇上没有半分心思。”

江朔寧脊背一僵,缓缓抬起头,望著蓉妃,眼眶里泛著泪光:

“娘娘,奴婢方才的毒誓是真真切切的,绝无作戏。”

蓉妃瞭然一笑:

“朔寧,本宫明白你的心思。若不是信你,本宫也不会向皇上写信,亲自保你。只是怕你自己还没看清。你虽对皇上没有心思,不代表皇上不存这份心思。”

“娘娘……”江朔寧慌忙跪至她跟前,泪眼婆娑,欲要张口。

蓉妃抬手打断她:“朔寧,你想断皇上的心思,光靠发一个毒誓是不够的。”

她抬手將江朔寧髮髻上那根微微歪了的银簪重新插正,凤眸缓缓柔和了几分。

“本宫看得出宝忠对你有意,可他到底是个阉人。等有机会,本宫替你许个侍卫,这样才能真正断了皇上的念想。”

江朔寧垂眸,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慢慢鬆开。

她暗里鬆了一口气,蓉妃总算开始信她了。至於许配侍卫,那是以后的事,她先应著便是。

她点了点头:“奴婢全凭娘娘安排。”

蓉妃嘴角勾了勾,指腹轻轻抚过她颈侧那道长长的疤痕:

“去吧,太医院拿药膏,下个月应该就能完全消了。”

江朔寧叩首:“多谢娘娘。”说完缓缓起身,垂首退出了殿內。

门合上,屋里安静下来。

蓉妃坐在榻上,看著她离去的方向,目光里的柔和渐渐退去,浮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她想起宝忠为了江朔寧甘愿替她做事,想起这两个人在她禁足时明里暗里替她奔走。

一个宫女、一个太监,都比她深宫里的姐妹和那个曾经许诺过她的人来得可靠。

她忽然觉得有些酸涩,却说不上来是什么。以前刚入宫时,她也信过皇上对她有几分真心。

可从那个孩子夭折后,她就再也不盼了。她只求表面宠爱还在、母家不倒,剩下的她懒得看。

窗外日光正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盏已经凉透的苏梅饮,端起来喝了一口,酸甜都已经散了,只剩一股淡淡的涩。

江朔寧走在去太医院的路上,日光铺了一地。步子比往常轻了些,心里压著的那块石头,终於鬆动了。

正巧朱公公从迎面走来。江朔寧脚步未停,只是认出了他。

小顺子那桩事里,穗荷的珊瑚耳坠就是经他手卖出去的,后来宝忠让他改了口供。

他在那件事里是被摆进去的,可也是活下来的那一个。

“朱公公。”江朔寧唤了他一声。

朱公公像在想什么事,顿了一下才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抗拒:“朔寧姑娘。”

江朔寧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朝后看了一眼:“公公这是去长门宫?”

朱公公似乎不愿多谈,只敷衍地应了一声:“是。”

说完便匆匆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袖口忽地散落下好几封信。

他连忙蹲下来捡,江朔寧也俯身拾起一封,递还给他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信封上的名字——辛大茂。

正是长门宫的辛公公。

朱公公接过信塞进袖中:“多谢。”

说完提步欲走,江朔寧叫住他,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我才想起正好要去趟花房。”

朱公公没有回应,继续往前走。日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青砖上,像两条各怀心事的路,暂时併到了一起。

(下)

江朔寧走在他身侧,语气像在閒聊,不紧不慢地开口:

“朱公公,您替各宫送信这些年,想必是见惯了收信人欢喜的模样,也见惯了没有回信的人空等一场的模样。

其实咱们入了宫,能盼的无非是家里偶尔捎来一封信,说一句『一切安好』,就够撑好一阵子了。”

她笑了笑,目光落在前方的宫道上:

“我入宫十二年,从未收到过家里的信。想来是早就把我忘了。每次瞧见旁人手里攥著信,心里总有些羡慕。”

朱公公闻言,长长嘆了一声:“其实没有家中来信,日子倒鬆快些。”

江朔寧侧眸看了他一眼,莞尔:“朱公公不用安慰我。哪有人不愿收到家中的信呢。”

“朔寧姑娘,你不懂。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收到的信不一定是问好的,也有可能是催命的。”

江朔寧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瞥了一眼他袖子里的信,挑了挑眉:

“朱公公这番话是替旁人说的,还是替旁人难过?我瞧方才掉落的信里有长门宫辛公公的信,莫非是辛公公家里出了什么事?”

朱公公听后当即快步往前走,江朔寧伸手拦住他。

“朔寧姑娘,我赶著送信,没空和你閒聊。”

江朔寧便从髮髻上拔下一根簪子,塞进他手里:“这个簪子就当给公公买些好酒好肉吃。”

朱公公低眉望著手中的簪子,攥了攥,抬眸神色复杂地看她:“朔寧姑娘想知道什么?”

江朔寧转身继续往前走去,声音不紧不慢:“那就听听辛公公的家书吧。”

朱公公看著她的背影,犹豫了一瞬,將簪子塞进怀里,提步跟了过去,目视前方,嘆了一口气:

“我方才的话是替老辛说的。真是应了那句话『苦难专挑穷苦人,麻绳专挑细处断』啊!”

江朔寧眉头微微一蹙,没有打断,继续听他讲。

朱公公面容苦涩,像在把那些旧事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

“我和老辛在宫里认识多年。他十五岁入宫,一步一步从洒扫的小太监熬到內务府,再到御前奉茶。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是真能吃苦,对自己也够狠。

以前忙完自己的差事,浣衣局缺人他去,御马监缺人他也去,尚衣监要人帮忙他更不会推辞。这宫里没人愿意多乾的活,他都接,就是为了多挣几个铜板。”

他顿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压,喉结滚了一回。

“来长门宫这三年是他最鬆快的日子了,不用再四处跑,可也再没攒下什么。”

江朔寧侧眸看向他:“他这么拼命是家里人需要钱?”

朱公公低低嘆了一声:

“他是家中长子,下面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他老娘生小女儿难產走了,他老爹就拋下他们跑了,最小的才刚满月。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把四个孩子拉扯大,可他那时候自己也只是个孩子。

后来不知听谁说进宫当太监能挣大钱,他为了养活弟妹,就进来做了太监。他在宫里拼了二十年,挣的钱全寄回去了。可他那几个弟弟,没一个爭气的。

老二因为他当了太监,觉得丟人,跟一些地痞流氓廝混在一起,后来暴尸街头;老三考了五年科举没中,想不开,跳了湖;老四欠了一屁股债,被债主打死了。如今就剩一个小妹了。”

他停了一下,像要把那口气顺过来:

“小妹嫁了个庄稼汉,生了个儿子,天生是个痴儿。为了治这个孩子,家里砸锅卖铁、卖田卖地,可还是没有用。最近这两个月,她一直往宫里寄信,我听说那孩子从树上摔了下来,两条腿都断了,要钱治腿。”

话音刚落,风从宫道尽头吹过来,吹动他袖口那几封没有送出去的信,簌簌作响。

沉默一瞬,朱公公低著头,嘴角又往下压了一下,像是替老辛把那口苦水含在嘴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说这信,是送还是不送?送了,他也拿不出钱。不送,他妹妹还在等。”

朱公公抬起头,看了江朔寧一眼,目光沉沉的。

“所以我说,收到的信不一定是问好的,也有可能是催命的。”

江朔寧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步子比方才慢了一些。

她想起自己入宫十二年没收到过一封家书,她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另一种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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