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看著四周跪了一地的百官以及太子,不禁面露苦笑。
天下至尊又如何?权倾天下又如何?
在这种超脱凡人的真仙面前还不是螻蚁?
但他终究是天子,天子的尊严让他不可能跟那些官员一样去向李道玄跪地求生。
更不可能承认他做的事就是错的。
天子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
看了眼李道玄,最后看向王扬名。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件事从始至终,朕都没有错。”
“朕...只不过是输了而已。”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罢,天子抬头望著天空,闭上了眼,一副任人处置的样子。
往日里那些拥护的他的朝堂百官,竟无一人站出来为天子说话。
李道玄看著天子这般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这些古代皇帝大多如此,就算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为了那所谓的帝王尊严也始终不肯低头。
王扬名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天子身上,掷地有声道:
“不...你错了。”
天子嘴角牵动,轻蔑地笑了声。
王扬名目光如炬,继续道:
“你的错远不止对待我和平安这件事上。”
天子睁开眼,斜视王扬名,不屑道:
“黄口小儿,以为连中三元就能有资格来评判朕?”
“你连一天官都没有做过,一个黎民百姓都没有管理过,不过是从书本上学来的一些死东西,还敢在这大言不惭。”
王扬名笑了笑,並未动怒。
反而更加自信道:
“你说的没错,我確实从未治理过一方百姓。”
“但这並不代表我无法看出你执政的不足之处。”
“你的错並不难发现,这满朝文武谁都能看得出来。”
“只是他们要么是既得利益者,要么担心受到迁怒,所以没人敢说,没人敢管。”
天子眉头微皱,神色愈发冷淡。
“贞德十三年,你继位登基,改元祥符。”
“至今已有二十二年。”
“你在位的这二十二年里,既无开疆拓土之功,也无民富安乐之业。”
“明明册立了东宫储君,却还要扶持一位晋王来与太子爭锋。”
“看似是在平衡朝局,实则却是在掀起党爭,令大昭朝堂混乱不堪,国力日损。”
“致使朝局混乱,贪腐成性。”
“於民,自安宜县北上入京这三千里疆域之內百姓民不聊生,挣扎度日,几乎到了卖儿鬻女的地步。”
“於財,国库连年亏空,各地赋税几乎从未有满征之例,然而朝中大臣给地官府却是中饱私囊,一个个吃的脑满肥肠。”
“於军,欠餉、空餉早已是司空见惯,军中將领化边军为私军,平日不操练,反而用来给自己当苦力,耕种私田。”
“以至於这些年大黎屡次进犯,甚至丟失三百里国土,使边境百姓沦落为大黎铁骑之下的奴隶。”
说到这里,那些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將脑袋埋的更低了。
而天子早已是脸色铁青,无言以对。
他想要呵斥几句,可王扬名说的却全都是实话。
王扬名依旧不罢休,继续直言不讳道:
“国朝已然如此,你身为天子,不思早做变革以壮国力,反而继续纵容太子和晋王党爭伐异。”
“就拿这次的会试来说,天下学子远赴万里赶来这天子脚下参加这场能改变他们命运的考试。”
“可最终结果是什么?”
“堂堂会考,考题竟然轻而易举就被泄露出去了。”
“太子和晋王为了把自己的人塞进去,无所不用其极。”
“令那些真正有才学、有能力,愿为国家效力的赤诚学子名落孙山。”
“若非我这次搅局,那杏榜、金榜之上有几个是凭自身才学上去的?”
王扬名语气越来越激烈,说到最后,竟指著天子怒道:
“你身为天子,若对此毫不知情便是失责不查,庸碌无为。”
“若明知这些祸端却置之不理,那就更是德不配位,没资格做这大昭天子。”
这一番话,犹如一道道鼓声轰击在天子的心间,震得他连连后退,脚下被大殿的门槛绊倒,直接跌倒下去。
头上的冕旒跌落,身上再无半点天子威严,满头花白头髮散落,狼狈不堪。
“不...不...乱臣贼子,你哪里懂得什么是权衡之道,哪里明白帝王心术?只知道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听著天子这些话,王扬名几乎彻底情绪失控。
他一步跨过大殿的门槛,抓起天子的衣领,直接將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你到现在脑子里还只有所谓的权衡之道和帝王心术?”
“你以为,你能坐在这个位置號令天下是你就是这天下的共主?”
“不...你错了,若天下人不再信奉天子,朝堂百官不再效忠於你,你也不过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老头子而已。”
“若无万民,何来君主?”
“若无百姓,何来天下?”
“天下之所以要有君主,不过是因为这个天下需要有这么一个人来梳理四方,来调动天下之能,查缺补漏。”
“你那至高无上的权利,是万民赋予你来造福天下的,而非为了你那所谓的权衡和帝王心术。”
王扬名胸口不断起伏,眼眸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天子看著眼前这个少年,心头的防线终於崩溃。
他苦笑一声,语气沙哑道:
“呵呵...说大道理,谁不会?”
“可若你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手握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权柄,你未必能比朕做的更好...”
王扬名神情一愣,一时语塞。
纵观歷史,確实有不少圣明君主。
可不管是多么圣明的君主,在位期间也必定有难以启齿的腌臢之事。
这就是权力带来的腐败。
“你做不到,那就换一个人来做,换一个人还是做不到,那就继续换人...”
站在旁边一直不曾开口的李道玄忽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