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离开天水镇后,李道玄就像个四海云游的道人,一步步行走在大地上。
看著这无限天地,只觉逍遥自在,安寧祥和。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行走天下。
从前在精冥洞天,常常闭关修行,还从未好好的游歷过。
没想到来到这玄黄大世界,反倒是有了这份閒情逸致。
当然,这也与修为有关。
在精冥洞天,因为缺少天地灵韵,无法从外界大天地摄取灵气。
为了炼气,他的元神、体魄乃至精气总会有种逆水行舟的紧迫感。
一旦停下来,就仿佛从此滯步不前。
来到玄黄大世界后成功结丹,从此超脱了炼精化气的范畴,步入炼气化神的境界。
再一味的枯坐修行已经没有多少用处了。
所以他也就顺理成章的走出了道场,行走天下,看著俗世红尘,修行超脱大道。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大道从自然而来,这天地自然,世间万事万物万灵,便是修行大道最好的老师,比所有经书,所有神通更好的老师。
此时此刻的李道玄便处於这样的境界之中。
以肉眼看世界,以元神感悟世界。
最后极尽升华,成就不朽金性,证得永生大道。
“老不死的,你能不能快点?要赶不上渡船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传进耳朵里。
李道玄將目光从天地四方收回,向前望去。
只见山道上走著几个人,一对中年夫妇,带著一老一小。
老的白髮苍苍,衣衫襤褸,手中握著一根木杖,正吃力的爬上一个陡坡。
小的粉嫩可爱,手里还拿著半串糖葫芦,被妇人牵在手里。
说话的是那名中年男子,正站在坡顶上,对正在吃力爬坡的老人呵斥道。
老人年岁大了,腿脚不利索,加上陡坡上满是碎石子,脚下不好用力,迟迟爬不上去。
“娃...你拉爹一把,爹腿脚不行...”
尝试了许久,老人终究还是忍不住朝中年男人求助道。
男人却满眼不耐烦。
“让你別跟来別跟来,跑出来做什么?累赘一个,我手上提著东西,懒得拉你,你自己上来。”
一旁的妇人看著老人眼中同样满是嫌弃。
唯独那孩子,朝老人伸出手道:
“爷爷,我来拉你...”
可妇人却一把拍在他手上,呵斥道:
“再把你也拉下去...”
孩子之手悻悻收手,也不再看老人。
中年男人见老人依旧上不来,便骂道:
“上不来別来了,滚回家去...”
老人嘆了口气,眼中含泪道:
“你大伯是我大哥,他的丧事,我怎能不到啊...”
“那你自己想办法...”
说罢竟不再管老人,径直离开了。
老人一时心急,脚下加快,可却一个不稳身子直接倒了下去。
好在李道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老人惊魂未定,回头看了眼,见李道玄气度不凡,显然並非寻常普通人。
连忙拱手道:
“哎哟,衝撞贵人了,该死该死...”
李道玄轻轻笑了笑,拉著老人的手道:
“老丈,贫道带你上去吧...”
老人连忙拒绝道:
“如何使得,如何使得...”
李道玄摇了摇头。
“没关係,走吧...”
说罢便拉著老人往上走。
说来也奇怪,此时老人再爬这个坡竟觉毫不费力,腿脚似乎都变年轻了一般。
老人没有多想,只当是有人帮忙,这才鬆快一些。
上了坡,李道玄带著老人追上了那一家三口。
中年人看了眼李道玄,语气不善道:
“多管閒事...”
李道玄见状也不恼,只是温声笑道:
“老兄,令尊年岁大了,这山路难走,还是要多加照顾一些才好。”
男人更恼了,瞪了李道玄一眼道:
“要你管?”
隨后又看向老人,呵斥道:
“老不死的,还不赶紧走...”
说完转身就走,朝不远处的渡口行去。
那老人歉意一笑,朝李道玄拱了拱手后赶忙拄著杖追了上去。
到了渡口,一家人匆忙上了渡船,船夫看到正走来的李道玄便打算再等等,那中年男人的婆姨却眼珠子一转,煞有其事道:
“船老大快走,那人不是善人,刚才还想偷我家东西呢...”
老人听到儿媳妇这话,正要开口辩解,中年男人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
“敢囉嗦就下去。”
船夫看了眼李道玄,又看了眼那妇人,正犹豫不定。
男人立即添油加醋道:
“我还看见他身上有刀,凶得很嘞...”
听到这话,船夫也不再犹豫了,解下绳索,长篙一撑渡船便离开了岸边。
已经加快脚步走过来的李道玄见此也只是无奈摇了摇头,倒也没在意,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歇息一会儿。
那渡船终究还是会回来的,到时候在上去就好。
渡船上,中年夫妇看著坐在岸边的李道玄一脸得意,心想让你多管閒事。
却全然没发现那个粉嫩的小孩已经跑到了船头,正笑探出半个身子去玩水花玩。
“噗咚...”
落水声响起,引起了靠近船头的乘客注意。
“咦?是不是有人落水了?”
“刚才好像有个孩子去了船头。”
“不会是那孩子落水了吧?”
只因船舱到船头中间掛著一个帘子,大家也没看得清。
“娃儿?”
“娃儿呢?我娃儿呢?”
这时,妇人才注意到孩子不见了。
夫妇俩还有那老人慌忙寻找。
船头的人闻言连忙一拍大腿,焦急道:
“哎呀,刚才我就听到落水声,没有注意,想必就是你家娃儿啊...”
此话一出,妇人顿时悽厉哭喊起来。
“我的娃...我的娃...”
这时,船舱里有人站了起来,指著船外道:
“你们看,有个孩子,水里有个孩子...”
中年男人急得跳脚,哭喊道:
“谁救救我娃,我不会水啊...”
没一会儿功夫,船就飘出去几丈远,那孩子也越来越远了。
妇人一屁股坐了下来,哭嚎不已,可却又无可奈何。
船夫倒是会水,可这四月的天气水凉得很,跳下去再上来被风一吹,说不定就要染上风寒,那可是要命的。
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也就眼睁睁看著,谁也不敢跳下去。
这时候中年男人一时心急,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明明不会水,却还是直接跳了下去,然后狗刨似得往前游。
“娃...娃...爹爹来了,莫怕...”
凭著几分勇气他游出去几米远,可终究不善水性,手脚慌乱,竟也开始慢慢往下沉。
眼看著这父子俩就要双双溺毙,船舱里妇人和老人早已嚇得脸色苍白,不断给船老大磕头,求他把船撑过去救人。
船老大倒也不是心狠,已经在掉头了,可毕竟这船上坐了许多人,很重了,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