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那瘤包消失不见,有田老汉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道...道长...它飞哪去了?”
李道玄笑道:
“自然是到需要它的地方去了。”
“老大哥,把手伸出来,贫道送你件东西。”
有田老汉不解,但还是乖乖摊开手伸了过去。
李道玄將一卷只有一寸大小的捲纸放在有田老汉的手中。
有田老汉捏著这小东西疑惑问道:
“这是?”
李道玄指著小东西笑道:
“这可是宝贝,一会儿若是有人来找,你就把这东西交给他。”
“贫道保管你不仅能拿回田地,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的多...”
有田看著这小东西仍然不解,但既然李道玄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怀疑。
“好了,此间事了,贫道也该走了,老大哥,保重...”
说罢,李道玄稽首一礼,转身就走。
有田老汉心头一慌,连忙追上去挽留。
“道长,道长,再多留两日吧...”
可李道玄却始终不曾回头,有田不管怎么追,却似乎离李道玄越来越远。
明明李道玄走的並不快,但转眼之间就变成了道路那头一个小小的黑点,隨后彻底消失不见。
有田老汉停了下来,心中不免有些悵然若失。
他只能虔诚跪下,学著李道玄稽首的样子缓缓磕头。
“多谢仙人垂怜...”
————
有田老汉攥著那捲小小的捲轴往回走,回家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听到门外传来呼喊声。
“有田...有田...”
老汉疑惑,平日里村里人都叫他驼子。
走出门一看,更让他疑惑了。
来人不是別人,竟然是钱老爷家的长工,早上给他送租田转让手续的人,叫长贵。
“长贵?咋了?”
长贵神色焦急,扯著脖子往有田家屋里看。
“那个...那个李道长还在不在?”
有田摇了摇头,指著远方道:
“已经走远了,有什么事吗?”
长贵一跺脚,拍著大腿道:
“哎呀...怎么不多留他两天?”
说著便要去追李道玄。
有田此时也回过味来,想起李道玄临走前说的话,一把拉住了长贵问道:
“长贵,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长贵眼见看不到李道玄的身影,只能无奈道:
“是钱老爷,钱老爷忽然生病了,生了跟你一样的怪病。”
“听人说那李道长帮你把背上的瘤包切了下来,所以我才来找他的。”
有田闻言一愣,心头不由得有些发慌。
“钱老爷...背上也长了瘤包?”
长贵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下道:
“没错,比你背上那个还大呢...”
有田愣在原地,忽然想起之前被李道玄一脚踢飞了的那个瘤包,心想不会是李道长把这瘤包安在钱老爷背上去了吧?
他不敢再想,也不敢多说。
想起李道玄给他的那个捲轴,连忙递了过去道:
“长贵,这是道长临走前留下的东西,说不定这东西能救钱老爷...”
长贵从有田手里拿来那小捲轴,將信將疑。
“像是一张纸条,难道是药方?”
长贵也不敢打开看,朝有田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开了。
村头正北的位置,那栋两进两出的院落正是钱老爷的家,此时这位掌控著石家村甚至周边几个村八成土地的钱老爷正侧躺在床上,哀嚎不已。
床边围坐了一群人,有他的子女,还有几房妻妾,以及请来的郎中。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焦头烂额。
“老爷,老爷,长贵回来了...”
忽然有人通报,长贵紧隨其后走了进来。
钱老爷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看向长贵身后。
“人呢?人呢?”
长贵一脸无奈道:
“我去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
钱老爷脸色一白,直接瘫倒下去。
“哎哟...你个废物...就不知道去把人追回来?”
此时他算是真正体会到了有田的痛苦。
背上背著这么个东西,別说干农活了,就算是站著都费劲。
连睡觉都不能躺著,只能侧著。
起个床都要人搀扶,难为有田竟然还能弯下腰去插秧干农活...
长贵连忙走上前,把手里那捲捲轴递了过去道:
“老爷,那道长走的时候留下了这个,说是能治你这病...”
钱老爷闻言连忙夺过捲轴,拆开一看果然是一张字条。
只不过那字条上写的却並不是什么药方,而是一句话。
“心有慈悲,推己及人;日行一善,病去一分。”
钱老爷看了眼后立即交给那位郎中,迫切道:
“大夫,你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郎中接过一看,神色有些古怪道:
“这哪里是什么药方?从字面意思上来看,似乎是说只要钱老爷你若能多多行善,这背后的瘤包就能减轻...”
钱老爷闻言顿时一脸愤怒,骂道:
“狗屁...行善就能治病?那他怎么不让驼子行善而是一刀帮他切下来了?”
说罢,钱老爷直接將那张字条撕得粉碎,一甩手直接扬了。
而就在他將字条撕碎之后,他背后便传来一个布帛撕裂的声音。
紧接著钱老爷的身子猛地一沉,竟直接倒了下去。
“大了,大了,又变大了...”
床边眾人看著他背后那个足有箩筐大的瘤包惊呼道。
钱老爷更是被这东西扯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老爷,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试试行善的法子...”
钱老爷的正妻钱家主母连忙劝道。
钱老爷此时心里也有些发毛,只能不断点头,隨后对长贵吩咐道:
“长贵,去,快去,跟驼子...哦不,跟有田说,那五亩田继续留给他种,给他的十斤米也別还了,就当是一点补偿。快去...”
长贵得令,慌忙跑了出去。
说来也奇怪,就在长贵跑出去之后没多久,钱老爷便感觉到背后似乎鬆快了一些。
他连忙对妻子问道:
“快,看看我背后,是不是变小了些?”
眾人看向他身后,果然那瘤包似乎小了许多,那被撑破的衣服也鬆了点,但依然还是很大。
“老爷,小了,真的小了...”
钱老爷心头大喜,朝自己儿子问道:
“快去,看看村里还有谁家需要帮助的,都记下来,能帮就帮...”
儿子不敢怠慢,点了点头跑了出去。
自打这天起,石家村的钱老爷果真如那字条上说的一般,常做善事。
石家村钱老爷的名声也渐渐传开了,得了个大善人的名號。
而他背上的瘤包也明显隨之一点点消退。
但只要他动一动恶念,那瘤包便会立即变大。
有田一家也终於缓了过来,有田老汉背上的东西治好之后,家里的活便有了著落。
他妻子再也不用將所有活计扛在自己身上,病也就慢慢养好了。
而时间久了之后,一开始只是为了治病而做善事的钱老爷也渐渐习惯了行善,特別是听到有人喊他钱大善人的时候,钱老爷心里便会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到了最后,他已经不再是为了治病行善了,做善事儼然成了钱老爷日常的习惯。
说来也怪,自从开始做善事之后他的家业非但没有损失,反而越来越大。
家族也越来越兴旺,结婚两三年不曾有后的儿子,竟然给他生了两个双胞胎孙子。
钱老爷感慨不已,当即便决定在石家村边修建一座生祠,请人雕刻了一尊神像,与李道玄的模样有三四分相似。
他不知道李道玄的名號,只能以『李道长』三个字作为供奉牌位,派人日日敬香点灯,香火不断。
村里人大多心怀敬畏,逢年过节也会来道长祠上香。
当生祠建起香火开始升腾的那一刻,已经远去的李道玄便有了感应。
心神顺著这抹感应飘飘荡荡,来到了这座道长祠,看到了神向前跪著祈祷的那些村民。
李道玄哑然失笑,这个结果他倒是没有预料到。
“香火愿力...倒也挺符合我道教神道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