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扬名高中府案首,並被提点为贡生,不日上京,入国子监读书。
对於安宜县这个小地方来说,这自然是不小的大事。
况且王扬名的父亲王清篤还是安宜县唯一一个举人,曾经更是高中过解元。
一时间,王家名声大振,加上王家一直以来行善积德,前往道贺者几乎络绎不绝。
王扬名离开前这段日子,李道玄罕见地没有在医馆坐诊,而是到內院再次闭关。
但这次闭关不为別的,只是为了开炉炼丹,给这位弟子一份保命手段。
这算得上是李道玄真正意义上的首次炼丹,炼製的是一种名为清灵復生丹的丹药,有这枚丹药在,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能把命救回来。
这也算是李道玄这个做师父的给弟子一份临別赠礼了。
半个月后,安宜县城北门外,王扬名牵马而行,身边只跟著一名书童。
城门口,是清风明月和王家眾人,但却不见师父李道玄的身影。
王清篤看著渐渐远行的儿子,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他知道儿子选择的这条路有多难,有多险,但他不能拦著王扬名。
这世上的事究竟怎么样,从別人口中听来的总会觉得不真实。
只有自己亲身经歷过才能真正明白,曾经坚定不移地选择的那条路,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所以王清篤放开了手,让王扬名去闯荡。
有李道玄的手段在,至少能保王扬名周全。
只是终归还是心有不舍,毕竟王扬名就算再如何稳重,今年也不过才十四岁啊,在他眼里,还是个未长大的孩子...
王清篤身边的王静姝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自出生起便从未与兄长分离过半步,如今兄长要孤身远赴千里之外的上都城,叫她如何捨得?
但王静姝知道,兄长志向远大,安宜县这个小地方只会让兄长困居不前,所以她不能任性,只能祝福兄长此去千山万水,一路平安。
清风明月心情沉重,同样是心有不舍。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场离別代表的不只是分离,更是从今以后的大道殊途。
或许用不了多少年,他们便会与这位师弟成为两个世界的人。
追寻大道的路途还未真正开始,便少了一个同伴。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凉。
殊不知,此时王扬名更是泣不成声。
远离父母,辞別挚友,这於他而言,亦是人生头一遭。
前路漫漫,放眼望去將再无一个相熟之人,一种强大的孤独感涌上心头,王扬名甚至有种马上掉头回去的衝动。
这个念头一起,王扬名连脚步都变得踌躇起来。
但最后,他还是一狠心,翻身上马,一鞭子打在马腹,座下枣红马嘶鸣一声,拔腿狂奔。
书童也只好上马,追了上去。
王扬名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狠心离开,因为他怕只要一回头,就再也没有了前进的勇气。
只是让王扬名没想到的是,原本以为不会前来相送的先生,竟然早早等在了城外十里亭。
看著那个熟悉的身影,王扬名猛地勒住了马韁,隨后翻身跳了下来,快步走到亭边。
“先生...”
王扬名站在十步之外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李道玄抬手虚扶,一股力量托住了王扬名的身体,让他始终无法跪下去。
“不必俗礼,起来吧。”
李道玄柔声道。
王扬名不再坚持,起身走到李道玄面前,眼中含泪道:
“先生,我还以为...”
李道玄见状笑了笑道:
“以为什么?以为先生不想见你?不愿送你?”
王扬名低头不语,脸色通红。
李道玄也是从少年过来的,自然明白王扬名的心思。
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三样东西。
两个玉瓶,一个小布囊,还有一本封面无名的书籍。
王扬名看著这三样东西有些疑惑,李道玄伸手从王扬名肩上解下他的书箱,温声道:
“这是为师给你准备的临別之礼,这个两个小瓶子里分別装著三枚丹药,这瓶名为『清灵復生丹』,你出门在外,万一不小心受了重伤难以医治,就服下一粒。”
“这瓶名为补气丹,乃是炼气修行壮养功力的丹药。但切记,服用一颗后至少间隔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吃第二颗。”
“布囊里有三张灵符,一张为护身符,一张为天兵符,这两张符你都熟悉,为师就不多解释了。”
“最后一张是以你本命八字绘製的万里传信符,將来若遇到渡不过的难关,以血为引,使用此符,就算相隔万里,为师也能收到你的传信。”
李道玄將布囊放进王扬名的书箱里,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听著李道玄温醇的话语,王扬名早已是泪流满面,哽咽难言。
李道玄帮他拭去眼泪,笑道:
“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出门在外,一定要学会坚强。”
王扬名抿著嘴重重点头。
李道玄拿著最后那本无名书籍说道:
“这本是为师根据道门入静导引之术,结合武道內炼之法创出来的內功修行法门,还没来得及命名,你拿去,平日里別忘了花点心思练练。”
王扬名双手郑重接过书籍,喉间发紧,內心翻涌著滚烫的暖意。
师父竟然为了他专门创出一门內功法门,这实在是让王扬名有些受宠若惊。
“先生,这...太贵重了...”
李道玄摆了摆手,语气认真道:
“扬名,外面不比家里,在家里还有你爹,你娘,师父师兄他们护著你,但是在外面,有些人是不会跟你讲道理的。”
“万一碰到不讲道理的人,你至少也要有跟对方讲拳脚的能力。”
“先生知道你不爱习武,但没有武力,和有武力克制不用是两个概念。”
“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所以一定要放在心上,多花些时间练练这门心法,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王扬名浑身颤抖,泣不成声,深深躬身下去,久久不肯起身,声音发颤道:
“先生放心,弟子定当勤练此心法,绝不让先生忧心。”
李道玄长长一嘆,俯身將他扶起,语气也有些伤感。
“为师知道你志向远大,但作为先生,为师只希望你遇事能够先保全自己,碰到实在过不去的坎,別怕,有先生在,別自己一个人硬扛,知道吗?”
王扬名重重点头。
李道玄后退一步,抱拳笑道: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別,为师在此祝愿你,鹏程万里,一路平安...”
王扬名连忙整肃身形,双手交叠於胸前,恭敬回礼。
“先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