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禾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江池那逐渐变得暗沉的眼神。
“还有呢?”江池声音发哑,他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等赚够了钱,咱们也去买一辆进口桑塔纳小轿车。”宋青禾挑著眉,描绘著未来的蓝图,“雇个司机专门开,你就穿上这新买的夹克衫,坐在后排当大老板,我看谁还敢看不起你这红星机械厂出来的修理工?”
以前在老江家,周围人都告诉他,他就是个干苦力的命,只有宋青禾,不仅把他从烂泥里拔出来,还要把最好的东西全捧到他面前,他不需要什么大老板的头衔。
“我不在乎当什么老板。”江池抓住宋青禾水里的那只脚,“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
宋青禾愣了一下,这直白的情话让她有些接不上话。
江池站起身,他拿过干毛巾把她的脚擦乾,將洗脚水端到门外倒掉,关好门后,他拉下灯绳,房间里陷入昏暗,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透进来。
两人並肩躺在床上,已经入夏了,头上的吊扇早就打开了,但是因为刚洗过澡,宋青禾觉得有些凉意,不自觉的往被窝里缩了缩。
江池直接伸过胳膊,把她揽进怀里,那股混著肥皂味和雄性特有荷尔蒙的气息將她包裹的严严实实,他搭在宋青禾腰上的手烫的嚇人,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体温源源不断的传过来。
前几天喝醉那次,他没了印象,这几天厂里扩建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独处,现在所有的事都尘埃落定,那股被压抑的情绪彻底找不到出口了,江池收紧手臂,將人往自己怀里揉。
“你干嘛?”宋青禾被勒的喘不过气。
“媳妇。”江池將下巴抵在她颈窝处,呼吸沉重,“今天没喝酒。”
宋青禾当然知道他没喝酒,而且清醒的很,宋青禾表面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內心其实雀跃无比,她故意装糊涂,转过头对上他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
“没喝酒怎么了?”宋青禾伸出手指,戳著他结实的胸膛,“没喝酒就想造反了?”
江池拋开了所有顾忌,他翻身而上,高大的身躯压了下来,把宋青禾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江池双手撑在她耳侧:“我今天偏要造反了。”
宋青禾表面镇定,心跳却快的要命,她直勾勾的看著他。
“少在这儿油嘴滑舌。”宋青禾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看你今天表现。”
江池的吻重重的落下来,他动作急切,棉布睡衣的扣子一颗颗崩开。
粗糙带著厚厚老茧的手掌抚过那细腻的皮肤。宋青禾咬著下唇,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哼。
“疼?”江池立刻停下动作,他撑起身子,满眼紧张的看著她。
“你到底行不行?”宋青禾被他这磨嘰的样子弄的有些烦躁,她直接伸手拽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按。
最后的一点理智被烧乾,薄被掉到了床下,结实的木床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夜风吹得窗欞作响,却盖不住屋里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宋青禾被折腾的浑身是汗,他每一次动作都带著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江池。”宋青禾眼底蓄著水光。
“我在。”江池低声哄著,动作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马上就好。”
这个马上直接延续到了后半夜。
……
几天后,五辆军绿色的德国进口重型卡车排著队,缓缓开进宽敞平整的水泥院子。
大片阴影落在地面上,周宇带著四个学徒在边上站成一排,个个伸长脖子盯著这几辆铁疙瘩。
“乖乖,这车真够大,轮胎都快赶上我胸口高了!”李大牛搓著手感嘆。
“那是!这可是真傢伙,干咱们这行能修上这种车,才算没白活!”老孙头拍著腿。
车刚停稳,江池从里屋走出来,他穿著新洗净的蓝色帆布工作服,手里拿著乾净抹布和记事本,整个人透著股沉稳干练的劲头。
“铁柱,拿垫木把后轮卡死。”江池吩咐,“安全第一,別马虎。”
“大牛,你带小刚去把工具车推过来。”江池指著后边的棚子。
“好嘞!”李大牛大声答应,拔腿就跑。
“孙师傅,你去检查底盘悬掛,把油水管路都摸一遍。”江池转头看著老孙头。
“这活儿包在我身上!”老孙头拎起工具包,直接往第一辆车底下钻。
宋青禾站在办公室台阶上,看著江池有条不紊的安排,她心里很踏实。
这就该是一个厂长该有的样子。
第一辆重卡的副驾驶车门推开,是市一运公司的李队长,他穿著件灰色中山装,口袋里插著两支钢笔,腋下夹著个破皮包。
他没急著打招呼,而是皱著眉头,背著手在院子里来回走动。
宋青禾走上前。
“李队长大清早送车,辛苦了。”宋青禾客气了一句。
李队长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正在搬千斤顶的几个年轻学徒,眼神里满是不信任。
“你们这地方看著挺新,这工人怎么都是些生瓜蛋子?”李队长拉长音调,“招这些毛头小子来修车,这是拿公家財產开玩笑吧?”
“能不能行,高总工来考察的时候已经定下来了。”宋青禾语气平淡,没顺著他的话往下接。
李队长吃了个软钉子,脸皮动了动,他走到第三辆重卡旁边,停下脚步,突然指著车底下的水泥地。
“哎哎哎!你们这是怎么搞的!”李队长指著地面上一小滩黑色的油跡,声音拔高,生怕別人听不见,“漏油了看见没!来的时候好好的,开进你们这院子就漏油!”
周宇走过去看了一眼。
“李队长,这可不赖我们,车刚停下这油就滴下来了。”周宇粗著嗓门说。
李队长瞪起眼睛。
“你懂什么?”李队长敲著手里的皮包,“我说是因为你们这破院子地面不平,顛坏了油底壳,就是你们顛坏的!这属於保管不善!”
宋青禾走过去,低头看著那滩油跡。
她太清楚这套把戏了,故意找个无关痛痒的藉口,挑刺,施压,最后无非是落脚在一个钱字上。
以前在国营大厂,这帮负责交接的人没少靠这手卡要好处。
“李队长,车才停稳不到三分钟。”宋青禾看著他,“这地面是新铺的水泥,平得很,连个石头子都没有。”
李队长哼了一声,他压低声音,往宋青禾跟前凑了凑。
“宋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车修不修,怎么修,什么时候开走,不都是我说了算吗?”李队长搓著大拇指和食指,“弟兄们大清早把车开过来,连口热茶都没喝上,你们这生意想顺顺噹噹做下去,这规矩总得懂吧?”
这就差直接开口要钱了。
“李队长说的规矩,我確实不懂。”宋青禾声音变冷,“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多一分钱的规矩,我这都没有。”
李队长愣住,他没料到这女人脾气这么硬。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李队长恼羞成怒,指著宋青禾的鼻子大骂,“真以为攀上高总工就没人治得了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