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青海金银滩,211绝密核武基地。
狂风夹杂著沙砾,打在人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当专列停靠在基地外围的內部站台时,整个基地沸腾了。
大批穿著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军大衣的科研人员和保卫干事,自发地聚集在站台旁。当看到那一箱箱的肉罐头和一袋袋的粮食被內卫部队搬下车时,许多人当场掩面痛哭。
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国家在最困难的时候,勒紧裤腰带给他们挤出来的生机,是全国人民的骨血。
林阳没有时间去寒暄。他直接坐上吉普车,一路疾驰,来到了位於地下十几米的防空洞会议室。
推开厚重的铅门,一股夹杂著煤烟和旱菸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简陋的会议室中央,生著一个大铁炉子,里面烧著牛粪和几块劣质煤炭。昏暗的灯光下,十几位穿著厚重棉袄的专家正围坐在拼凑起来的长桌旁。
坐在首位的,是那位从大洋彼岸衝破重重阻力归来的钱老。
他的头髮已经有些花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电。
而在他旁边,郭永怀、王淦昌、邓稼先等国宝级科学家悉数在列。桌子上堆满了写满公式的草稿纸,甚至还有几个磨得发亮的旧算盘。
看到林阳走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笔。
“林副总指挥,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从北京给我们带回了『尚方宝剑』?”钱老站起身,微笑著问道。
林阳走到桌前,將那份盖著鲜红大印的绝密文件放在桌上。
“诸位首长,专家同志们。中央专委已经正式成立,周男子亲自掛帅,调动全国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支援我们。”林阳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但坚毅的脸庞,声音低沉而有力,“从今天起,大家的口粮恢復最高標准。设备、材料,要什么给什么。外面的物资已经入库了,晚上食堂加餐,红烧肉管够!”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隨后爆发出一阵低沉而压抑的欢呼声。几位老专家的眼角湿润了。
“好!好啊!”王淦昌猛地一拍大腿,“有了男子的指示,有了全国老百姓的支援,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
林阳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神色瞬间转入工作状態,如同在战场上部署作战计划的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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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困难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啃硬骨头的时候了。苏联人以为卡住了我们的脖子,我们就必须用事实扇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
钱老,爆轰试验的进展如何?內爆式的计算模型,有没有突破?”
钱老收起笑容,从桌上抽出一叠厚厚的图纸。
“经过计算组这三个月没日没夜的推演,我们发现之前的设计有一处微小的误差。现在的方案已经修改完毕。”钱老指著图纸上的一个复杂结构,“只要新型车床到位,能够加工出符合精度的铀部件,我们就可以进行第一次等比例爆轰试验验证。”
“车床已经运到了,沈志远同志正在组织人手卸车安装。”林阳果断地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完成部件加工。一个月后,必须听到响声。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没问题!立军令状都行!”
邓稼先站了起来,眼中燃烧著狂热的火焰,“只要机器一转,我们就算不睡觉,也把它啃下来!”
整个防空洞会议室里,重新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而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成一首震撼人心的时代交响曲。
林阳站在地图前,看著墙上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代號为“罗布泊”的区域。
他知道,这片沉寂了千年的死亡之海,很快就將被一声震惊世界的巨响彻底唤醒。
而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
西北的戈壁滩,风永远是冷硬的。
这里的风不像是吹过来的,更像是用钝刀子在一寸一寸地刮著人的骨头。
从1961年冬天中央专委成立,全国的物资和资源开始向211基地倾斜,时间已经悄然滑过了近两年的岁月。
这两年里,林阳几乎没有离开过青海金银滩。他的皮肤被强烈的紫外线和风沙淬炼得犹如粗糙的岩石,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眼睛里,却熬出了越来越亮的精光。
1963年初春,地下防空洞的核心理论计算室。
沉闷的算盘声犹如暴雨打在芭蕉叶上,连绵不绝,让人听得心跳都不自觉地加速。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永远亮著的那几百盏白炽灯。
邓老穿著那件袖口已经磨破的旧棉袄,双眼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他手里拿著一支用得只剩下一小截的铅笔,在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草稿纸上飞速演算。
在他的周围,是一座座由草稿纸堆成的小山。
“不对……还是不对!”邓老猛地停下笔,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內爆的压力分布曲线,在临界点的位置出现了千分之三的偏差。如果在实爆中,这千分之三的偏差,会导致核装药无法达到超临界状態,那是会引发哑炮的!”
计算室里的几十名年轻技术员全都停下了手里的算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焦灼。
这已经是第八次计算了。
从苏联人留下的残缺模型推演,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硬生生地推导出了几十万个数据。可是,每一次到最后关头,那个关键的压力数值就是对不上。
防空洞沉重的铅门被推开。
林阳拎著两个巨大的保温桶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陈锋,手里端著一摞粗瓷海碗。
“先停一下,都过来吃口热乎的。”林阳把保温桶放在那张用破木板拼凑起来的长桌上,拧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羊肉汤香味瞬间瀰漫了整个计算室。
在这个物资依然算不上宽裕的年代,这是林阳动用副总指挥的特权,直接给周男子打报告,从內蒙古军区特调过来的羊肉,专门给这群燃烧大脑的国宝级科学家补身子用的。
“林总,吃不下啊。”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年轻研究员苦笑著摇头,“数据卡住了。咱们在这个死胡同里已经转了三个月了。苏联专家的模型,就像是一座越不过去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