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洛耳畔之中,女孩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心跳也变得更快,她醒了。
对於她的处置,唐洛撑著脑袋,有些头疼。
说实话,最开始,唐洛是想过直接拋开女孩不管,毕竟,自己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大,如果可以,唐洛绝不愿意让任何人知晓。
但是,那个念头並未存在多久。
一是,既然接受了张禾,那么,多一个女孩,也无伤大雅,瞒一个和瞒两个,没什么区別,甚至说,对比张禾的读心,女孩发现自己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则是,他確实有些不忍心。
唐洛脑海中,回映出此前的画面。
他扮演柯镇恶,行侠仗义,也算是见过不少人间惨剧,小到狭路相逢,互相对殴,大到紈絝子弟,当街行凶,这个世界的本质,在很早就展露在他的眼中。
世界的本质有多么残酷,他一早便知晓。
但......
『我不愿与他们一样。』
唐洛心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不是不能,只是,他既然都有了金手指,还不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那未免有些可悲。
这个世界上,已经有许多恶人,坏蛋,不缺他一个,但良善那一侧,似乎有些空旷。
是以,思前想后,唐洛最终,还是没有將女孩留在原地。
何怜睁眼,抬头,便见到那个曾经救过自己的老者,他实在有些过於有辨识度了,精铁拐杖,翻白双瞳。
而这时,她的脑海中,才迴荡起方才的记忆。
魁梧壮汉如同提溜鸡仔一般,提起她的爹娘,蒲扇大小的手掌在爹娘的脑袋上转了转,伴隨著几声脆响,爹娘的脑袋,便坠了下去。
而她,就在那儿,眼睁睁的看著。
像之前一样。
自己似乎总是这样,遇见不熟悉的事物,就无法反应,抬不起手,也抬不起腿。
“你叫什么名字?”
唐洛见女孩久久不言,眼眶似乎愈发红润后,还是开口,打断了她的回忆。
美好的记忆是珍珠,会隨著回想变得愈发夺目,而悲惨的记忆则是破碎的玻璃,每一次回想,都会扎得人遍体鳞伤。
而现在,女孩现在回想的,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何怜,恩人,我叫何怜。”
唐洛顶著何怜的面容,皱起眉头,他总是觉得,这个女孩,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以前见过你吗?”
“见过的,恩人,之前您在北街救了我一命,帮我拦住了那匹红马。”
何怜这样一说,唐洛便有些恍然,他也记起来了。
“原来是你!”
唐洛说著,看著身前这个十一二岁的女孩,轻轻嘆了口气。
短短十天,她便遭受了两次生死存亡的危机,第二次更是全家除了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死光了。
虽然也有她运气不好的因素,但更重要的还是,在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之中,普世的秩序,需要为力量所让步。
强者,就是可以肆意欺凌弱者。
“这几天,我会把你送到慈济院去,不时去接济你,而你的仇人,我们能解决的情况下,也会解决。”
唐洛声音很轻,但却极坚定。
他是要做一个好人,但不代表他真的要带上这样一个累赘一起。
现实ol的前期,不允许他带著这样一个累赘上路,將她带离那儿,只是为了防止她被人斩草除根。
唐洛说完,正准备转头,再同张禾商议一番明日赴约的具体行程,却听见一道有些稚嫩的主动开口:
“恩人,我不想去慈济院!”
唐洛抬眼,对上了那双稚嫩却坚定的双眸:“恩人,我很有用,我会捣衣,会烧火造饭,也可以为您暖床,我真的很有用,我......”
“为什么?”
唐洛打断了她的话语。
何怜並不漂亮,虽然她看起来才十一二岁,但常年累月的家务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活碌已经让她晒得黝黑,肤质也非常粗糙,虽然骨相不算很差,但后天的家庭情况显然没有让她发育的能力。
说得不客气些,她和大点儿的,没长毛的瘦猴儿差不多。
唐洛不好色,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哪怕他好色,也不会要她。
但是,唐洛想知道,为什么。
勇气是很稀有的特质,尤其是对於封建时代的女性而言,就更是如此。
虽然此世有修行,但对於普通人来说,修行,仍旧遥不可及,他们几乎和前世封建社会的平头百姓没什么不同。
男尊女卑,男耕女织的世道下。
能对唐洛这样的『强者』说『不』,实在需要勇气。
听闻唐洛的言语,何怜还有些懵,她显然没有想到,唐洛会这样问,她沉默了一会儿,唐洛转头,用眼神示意张禾,確认何怜接下来的言语是否真实。
有心思是好事,只是,作为她的救命恩人,他未必能接受。
思绪念转之时,何怜开口了:
“我希望,在我剩下来的时间中,我的身边,不再有像之前一样的惨剧发生。
我想要变得强大,变得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害怕死掉,尤其是在爹娘像鸡仔一样死去后,更是如此。”
何怜紧紧盯著唐洛,眼神坚定,好似磐石。
她没有提仇恨,虽然她其实也恨,但是比起仇恨,她更害怕死,害怕如父母一样死去,那种对死亡的恐惧,盖过了她的仇恨。
唐洛转头看向张禾,张禾微微点头,示意唐洛,何怜没有说谎。
啪!
唐洛轻轻的鼓起掌来。
“你多大了。”唐洛有些好奇的问道。
“离及笄还有一年又六个月。”
女子及笄是十五岁,也就是说,何怜现在是十三岁半,从面容其实看不出来,她太瘦了。
而比起何怜的长相,唐洛更讶异的,是何怜的成熟。
她似乎很明白,去慈济院意味著什么,在父母双亡的悲伤中,她认清了形式,並且给出了足够冷静的应对。
一开始的拒绝,是用她的利益作为交换,无论是捣衣做饭,亦或者暖床,本质上,都是她的筹码,她希望用她手上的筹码,交换一个不去慈济院的机会。
而后续,更让唐洛惊讶的是,她居然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居然能够看清楚自己的內心,这其实並不简单,前世许多人哪怕活到死,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不需要一个累赘,尤其是不需要一个要时刻照顾的累赘。
但是,何怜出乎意料的聪明,她能够看清形式,釐清利弊,迅速明晰自己的內心,这样的一个小天才,她若是能够自理,唐洛愿意给她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