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何人敢抢令仪的猎物!”小皇帝长喝一声。
话音未落,一声熊吼震彻山谷,一头棕熊猛地从密林里扑出,直朝著小皇帝猛衝而去。马儿受惊,小皇帝被甩下马……
皇家卫队亦从四面疾冲而来。
可已然来不及。那棕熊咆哮著腾空跃起,如一座小山般从天而降,重重砸向小皇帝。
温衍率先勒马挡在小皇帝身前,搭弓拉箭射向黑熊。
我大骇,弃马掠上大树,不顾一切纵身飞跃过去,凌空持刀重重劈向棕熊。那巨熊吃痛偏了方向,怒吼著挥来巨爪。我灵巧翻身,单膝稳稳落地,横刀护在温衍身前,再度劈向棕熊。
未料密林之中竟又窜出一头棕熊,狂啸著朝我猛衝而来。我来不及闪躲,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骤然挡在我身前,硬生生受了棕熊一击。
飞溅的鲜血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恍惚间,只听得卫队呼喝四起,纷纷围杀而上。
定睛看去,竟是苏庭沅以肉身之躯挡在我身前,竖刀被拦腰折断,他半个臂膀血肉模糊。
“苏庭沅……”我心神大震,慌忙撑起他的身体,急得直掉泪,“苏庭沅,怎么是你啊……”
他忍痛皱著眉,看著我笑了下,“我护驾圣上,你哭什么。”
我泪眼朦朧看向温衍。他俊脸苍白紧绷,紧紧盯著我,衣衫微乱褶皱,似乎刚刚危难之际想向我奔来,却被一眾护卫死死护住,动弹不得。
一场猝不及防的生死擦肩,將我与温衍之间深埋的牵绊,隱隱约约摊在了眼前。
那一刻,周遭仿佛骤然静止。
那个向来不露声色的温衍,刚刚乱了阵脚。
我下意识回头,去寻周承乾。他好整以暇高骑战马,微眯著眼睛旁观,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不过是他精心安排的局。
那两头熊被皇家卫队密集的攻势击退。
“苏庭沅……你撑住。”我用力撑著他越来越沉重的身体,他吐了一口大血。
我慌张按住他的伤口,恐惧地直掉泪。
真怕他死掉。
隨军的太医大步上前,我將苏庭沅移交给医官侍从,往后退了几步。
“你是何人。”裴令仪好奇的声音,悠悠从身后传来,“好厉害的身手。”
我回头冷冷看她。
她略带好奇打量我,缓步来到我面前,微微凑近,凝眸细看。
一双澄澈水润的大眼睛轻轻眨动,距离近得几乎相贴。
她微微倾身,双手负於身后,模样娇俏,却又带著几分审视的认真。
我冷冷直视她。
“侍卫不得擅猎,你怎敢如此放肆。”她眼里泛著精明的微光,美丽不可方物,“夺得今日头筹。”
或许她太美丽,激起了我的嫉妒心。
我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与你何干。”
她愣住了,很快,唇角深深弯起。
似是对我十分感兴趣。
裴令仪转身走向小皇帝,小皇帝被护在一眾侍卫中央,紧紧抱著温衍的胳膊,面色发白,仍是惊魂未定。
“令仪,你可有受伤?”小皇帝强压下惶恐,故作镇定,快步迎上前柔声关切。
方才还从容淡然的裴令仪,转瞬便红了眼眶,眸光氤氳,一副受惊柔弱的楚楚模样,屈膝轻声回稟:“圣上万安。圣上安然无恙,臣女便无碍。”
小皇帝面色凝肃,沉声道:“今日惊变,朕定要彻查始末,追查到底!”
裴令仪眸光怯弱,柔柔看向我,语声婉转柔弱:“方才险境环生,全靠这位小侍卫捨身相护,方才化险。”
小皇帝顺著她的视线落到我身上,稍作思忖,缓缓頷首:“擅违侍卫规制,实属逾矩。但危难当前,捨命护驾、忠勇卓著,功不可没。朕素来赏罚分明,自会论功行赏,秉公处置。”
裴令仪抬眸,语声轻柔却篤定,“圣上既要赏又要罚。若是罚他,可否將他赐於臣女,教习臣女骑射,如何?”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不可查地撩眼皮看了温衍一眼。
小皇帝素来对她百般依从,当即看向我,沉声问道:“你隶属何处营卫?”
我跪地稟声,“回稟圣上,卑职乃东宫二等侍卫。”
话音落下,一片诡异的沉默悄然蔓延,沉沉威压骤然压落。
良久,小皇帝勉强扯出笑意,缓声道:“原来是皇兄麾下之人,此番,多亏皇兄护驾有功。”
周承乾高骑大马,皮笑肉不笑,“圣上承蒙上天庇佑,本王不过顺势而为,顺承天意罢了。”
小皇帝似乎知道自己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很怕他。
裴令仪敛了神色,骤然缄口。
她转身走向温衍,肩头微垮,极轻地嘟囔自语:“哪有什么穿越开掛,说好的金手指呢?围猎还输……”
我听不懂她口中的奇言怪语,只瞧著她眉宇间漫出的几分娇憨与气馁,模样格外动人。纵使是我,也不由得心头一滯,怔怔看痴了去。
小皇帝又与周承乾客套几句,便迫不及待起驾回宫。一眾医官连忙將苏庭沅抬上板舆,一行人步履匆匆,仓促离去。
温衍与周承乾对视片刻,策马离开。
待皇家仪仗撤离了,我默默起身,方才察觉自己左侧脚踝不知何时崴了。
我悄悄看了周承乾一眼。
他居高临下睨我,一言不发调转马头离开。
我骑上马,跟在他身后回宫。直感觉回去以后,没我好果子吃。
回到文华殿,我默默跪在殿前。
周承乾斜斜倚坐宝座,黑靴踩在坐檯边缘,慵懒姿態里,儘是迫人的狂狷冷意。
长久的沉默后,他慢条斯理说了句,“你是温衍的人。”
我心尖儿惊颤,他看到了温衍为我乱了分寸的样子。
镇定道:“卑职与温大人,素无交集,並不相识。”
“围猎遇险之际,你与温衍不顾性命安危,彼此捨身相护。”
周承乾指尖捻著一枝木槿,慢悠悠轻叩掌心,深邃的目光沉沉落定在我身上,压迫感扑面而来。
“卑职挺身而出,是为了护驾。”
“你护谁的驾。”周承乾淡淡开口。
我竟听出了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