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威走出小洋楼,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轻卡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声,没入夜色。
凌晨一点半。
林大威推开自己那扇掉漆的防盗门,隨手將满是汗酸味的黑色短袖扔在沙发上。
从小洋楼折腾大半夜回来,换作平时,这把四十六岁的骨头早该散架了。
但他现在的脑子异常清醒。
赵鹏飞那几句恶毒的威胁,反覆刺激著他的神经,也激起了他心里的狠劲。
林大威走到床边,翻出那条那条亮绿色健身短裤,麻利地套在身上。
“呼……”
他在狭窄的客厅中央趴下,双手撑地,直接开始標准的宽距伏地挺身。
一组、两组……五十个。
夜店鸭王的短裤特效直接启动,十倍的肌肉撕裂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胸大肌和肱三头肌迅速充血,汗水顺著下巴滴到地板上,留下了一圈圈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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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
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把自己的肉体潜能榨乾,把这张底牌打磨到极致。
半小时后。
极致的体能透支换来的是几乎能將胃袋融化的飢饿感。
林大威衝进厨房,拉开冰箱,里面还剩下的半只白斩鸡和几截粗大的酱骨头与熟牛肉。
连加热都嫌费事。
他靠在灶台边,双手掰著冷硬的鸡架,带著几分粗野,大口大口地撕咬著肉。
乾净的碳水和高强度的蛋白质涌入胃里,迅速化作支撑这具身体的燃料。
饱食过后一夜无梦。
清晨六点半。
沿河路边的早点摊热气腾腾。
林大威穿著鸭王运动裤,刚跑完十公里晨练,此刻正坐在一张油腻的摺叠桌前,面前摆著三笼肉包子和两大碗胡辣汤。
嗡——嗡——
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得如同马达。
屏幕上跳动著“周曼”两个字。
从昨晚到现在,这已经是第八个来电。
林大威咬了一大口流油的肉包子,慢条斯理地咽下去,这才用大拇指划开接听键。
“林大威,你到底想怎么样?”
电话刚接通,周曼那压抑著怒火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只是比起昨天,语气已经弱了几分。
林大威没有接话,端起胡辣汤喝了一口,热气顺著喉咙一路落进胃里。
短暂的沉默后,周曼忽然放缓了语气,像是终於把情绪压了下去。
“你要的东西,我可以带给你。”
她停了一下,声音里透著刻意维持的平静。
“九点,市中心漫时光咖啡厅,见一面吧,我们当面谈。”
林大威眼神微微一动,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可以。”
他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上午九点。
漫时光咖啡厅二楼角落的卡座。
周曼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佳的米色女士西装,妆容精致,连头髮都打理得很整齐。
只是那厚厚的遮瑕粉底,依然没能完全掩盖住眼底的青黑。
她双手交叉叠放在桌面,面前放著一份银行內部的《企业综合授信展期意向书》。
看到林大威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周曼微微抬起下巴。
“林大威,你的胃口太大了。”
她声音恢復了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精英调子。
“但省行飞检逼得紧,我认栽。”
“这份意向书我带来了,上面有农商行公章。签了它,赵大强那笔经营贷的录音,你必须当著我的面彻底销毁。”
周曼把文件往前一推,隨手递过来一支镶著金边的派克钢笔。
林大威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密密麻麻的条款,核心確实是承诺对顺达货运站不抽贷。
他没吭声,拿起钢笔,拨开笔帽,笔尖刚要在右下角的空白处落下。
啪。
一只涂著裸色指甲油的修长手掌,猛地按在了文件上,用力往回一抽。
林大威抬起眼皮。
“周主任,这是什么意思?”他眯起眼睛。
“呵,林大威。”
“你不会真的天真到,以为凭一段破录音,就能让我这种人一辈子对你低头哈腰吧?”
周曼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环抱双臂。。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
“昨天下午顺达货运站被贴消防封条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我托行里保卫科的关係隨便一查,就什么都知道了。”
周曼將那份文件当著林大威的面,毫不留情地撕成了两半,扔进垃圾桶。
“我可是听说了,赵少放了狠话,今天中午十二点在力美健身房,你要是老老实实去磕头当狗,你要是不去,你全家都得跟著遭殃。”
周曼越说越得意,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一抹微红,彻底撕破了刚才温顺的面具。
“我今天坐在这里陪你喝咖啡,给你看这份意向书,不是向你妥协,
而是来亲眼看看,一个马上就要死到临头的老男人,怎么还在做他跨越阶层的黄粱大梦!”
“等你被赵少废了,像条丧家犬一样被赶出县城。”
周曼端起面前的黑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
这种智商和信息差上碾压底层的快感,让她那颗高傲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在这县城,得罪了他,你的货运站开不下去,你的车上不了路,你连要饭都没地方要!”
“那你就真不怕我现在把证据发出去?”林大威反问。
周曼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了点桌面。
“你手里的录音確实能让我背个严重警告,甚至扣光我三年的绩效奖金。”
她咬著牙。
“但比起被你这种即將完蛋的垃圾长期吸血,我寧可拼著受处分!我就坐在这儿看著,看你今天怎么死!”
卡座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林大威把玩著手里那支昂贵的派克笔。
他並没有像周曼预想的那样拍桌子暴怒,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將笔帽盖好,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噠。
“周主任这手玩得挺漂亮。”
林大威身子往后一靠,粗壮的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沉沉,叫人看不出情绪。
“五十万的经营贷,违规流入房地產,你確实可以找关係大事化小。但如果……是合伙金融诈骗呢?”
周曼脸上的轻蔑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你胡说什么八道!”
林大威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点开一张高清照片,直接將屏幕推到周曼眼皮底下。
那是一张借款合同的局部特写。
“张大海,胖子爆炒的老板。”
林大威的声音压得很低。
“上个月,他被人忽悠,拿著十几万血汗钱去加盟一个子虚乌有的法式甜品店。”
林大威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精准地点在审批人那一栏的签名上。
“他资金不够,那个忽悠他的女人教他办了一笔八万块的无抵押经营贷。走的,恰好又是你们农商行的口子。”
周曼的瞳孔骤然收紧。
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抓紧了西装裤的边缘。
“那个加盟公司是个皮包骨头,从省城郊区冻品仓发劣质原料骗钱,这件事我已经摸透了。”
林大威微微俯下身,巨大的体格阴影將周曼彻底笼罩。
“这种专门针对县城底层商户的套路贷和加盟骗局,没有银行內部的高管违规开绿灯、连风控材料都不核实就放款,那帮骗子怎么套现?”
“周主任,你在这条灰色產业链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拿了几个点的分赃回扣?”
林大威每说一句,周曼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直到最后半点血色都看不见。
“如果顺达那五十万,只是你的失职。”
林大威把手机抽回来,目光凌厉。
“那张大海这八万块连著背后的加盟诈骗团伙案,一旦捅给省行飞检组,再交给经侦大队。”
“这可不是扣绩效处分的事了,周主任。”
“这是要蹲大牢,进去踩缝纫机的!”
吧嗒。
周曼刚才还优雅交叠的双腿,重重一颤,膝盖重重磕在桌底。
她原本强行撑起来的架势一下子散了,整个人瘫软在沙发里。
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恐,胸口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