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会总部,大殿。
烛火通明,映得殿中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李沉舟高坐主位,一袭黑袍衬得他面色沉静如水。
殿中无人敢出声。
“龙首。”
卓东来站在殿下,双手拢於袖中,微微躬身。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铁血堂和血冥教残部已退至西部边境。据探子回报,铁血堂请出了一位隱世老古董——大宗师八重天。”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八重天。
即便是在这黄金大世,大宗师八重天也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大宗师八重?如何?”
“极其衰老,寿元將尽。”
“是铁血堂数百年前的老祖,一直以秘法沉睡续命。这次被强行唤醒,气血枯竭,最多只能发挥七重天的战力。”
“枯竭的八重,终究还是八重。”李沉舟微微頷首,目光从卓东来身上移开,落向大殿左侧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那里,关七靠柱而立。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衣,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一双眼睛半睁半闭,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具看似平凡的身躯里,蕴藏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四龙首。”李沉舟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一战,你去。”
关七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激动,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仿佛李沉舟交给他不是一场与八重天强者的生死之战,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他微微点头,声音嘶哑如铁器摩擦:
“可。”
只一个字,乾净利落。
话音刚落,关七站起身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狂暴到近乎实质的战意从他身上瀰漫开来,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睁开了眼睛。大宗师七重天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压得殿中烛火齐齐向一侧倾倒。
迷天盟创始人的战斗经验,加上关七天生为战而生的天赋——同阶之內,他从未遇到对手。更何况,对面是一个气血枯竭、寿元將尽的垂死之人。
“铁血堂那边,除了这个老古董,还有三位大宗师,都是二到三重天。”
卓东来继续稟报,目光扫过关七的背影,又转向李沉舟,“血冥教只剩一些残兵败將,大宗师已无。”
李沉舟点了点头,目光落向另一侧。
傅红雪坐在大殿最暗的角落里,一身黑衣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腰间那柄漆黑的刀从未离身,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块石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块石头,一旦出鞘,便是雷霆万钧。
“血冥教交给你和公子羽。”李沉舟说。
傅红雪抬起头,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手指轻轻抚过刀柄——那是他独有的回应方式,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一月堂上官金虹率龙鳞卫配合。”李沉舟又补了一句,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一柄刀抽出了鞘,“鸡犬不留。”
“是!”
殿中数人齐声应命。
上官金虹负手而立,面色沉稳如渊,只微微抱拳。公子羽摺扇一合,嘴角噙著一抹从容的笑意,但眼中已敛去了所有的散漫。
傅红雪站起身来,无声无息地走向殿外。公子羽紧隨其后,经过关七身边时,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仿佛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交流。
大战在即,青龙会的战爭机器,轰然启动。
二、铁血堂,夜
夜。
乌云蔽月,山风呼啸如鬼哭。
铁血堂总坛建於绝壁之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窄道通往山门。易守难攻的地势,曾是铁血堂数百年基业的倚仗。但今夜,这道天险却挡不住即將到来的腥风血雨。
总坛大殿內,烛火昏暗。
堂主铁刀王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一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握著座椅扶手,指节泛白。自从那日被神秘黑衣人救回后,他便一直心神不寧。
那黑衣人的实力深不可测,隨手一击便逼退了青龙会的剑客。但铁刀王心里清楚,那样的人物不会一直护著铁血堂。他必须靠自己。
所以他不惜代价,请出了沉睡百年的老祖。
“有老祖坐镇,青龙会就算来再多高手,也不足为惧。”
铁刀王对左右护法说道,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像是在说服自己。但他眼中的阴霾,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左护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右护法则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忽然——
“啊——!”
一声惨叫从殿外传来,短促而悽厉,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铁刀王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大变:“敌袭!”
他一把抓起搁在案上的九环大刀,衝出大殿。左右护法紧隨其后,面色惨白如纸。
大殿外的广场上,月光惨澹。
十余具铁血堂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流成河。每个人都是一击致命,伤口乾净利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而广场中央,一个身著黑衣、面容冷峻的中年人负手而立。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如深渊般不可测。月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无法在他脸上留下一丝光亮。他脚下踩著一具尸体——铁血堂的一位长老,宗师巔峰,平日里威风八面,此刻却像一条死狗般瘫在地上,头颅已经碎了。
“阁下是谁?”
铁刀王握紧刀柄,咬牙问道。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控制不住。
关七缓缓抬起头,一双淡漠的眼睛看向铁刀王。
“关七。”他的声音平淡,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青龙会,四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