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场比武落幕,武曌扛著刀跳下擂台,朝叶星辰挥了挥手,笑吟吟地回到镇北侯府的阵营。
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泣血侯府方向——那个一直安静坐在阵营后方的青年。
事实上,不仅武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往那个方向飘。
从清晨到午后,六场比武,各色天骄轮番登台,有人锋芒毕露,有人惜败离场,有人大笑而归,有人黯然退去。
精彩是精彩。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还没有开始。
那场从昨夜一直酝酿到此刻的风暴,主角始终坐在台下,一动不动。
他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他。
等他下场,等他把天人传承亮出来,等他们名正言顺地挑战、抢夺、瓜分。
茶盏里的茶添了又凉,凉了又添。日头从东升到了头顶,將擂台的影子缩成一团。各方势力的大佬们看似漫不经心地閒聊著,目光却在暗中交匯,无声地交换著某种默契。
万佛寺了因大师闭目捻珠,嘴角掛著慈悲的笑意,但他身后的几个武僧,已经將降魔杵擦了三遍。
天魔教血影老人坐在阴影里,枯瘦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著扶手,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泣血侯府的方向。
四极剑宗大长老剑无名负手而立,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从未从东方唯我身上移开过。
楚家家主楚天行摺扇轻摇,扇面上绘著一幅山河图,但他的手指在扇柄上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力道。
真武道门清源真人嘆了口气,低声对身边的归元说:“暴风雨要来了。“
归元小道士微微点头,目光复杂地看著泣血侯府的方向:“那位东方施主,从始至终,连表情都没变过。师叔,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
清源真人沉默了片刻:“或许,他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也或许……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时机。“
观礼台上,东海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掛著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意。他的目光穿过全场,落在东方唯我身上,似乎在期待著什么。
被这么多目光注视著,换作任何人,恐怕早已如坐针毡。
但东方唯我安坐如山。
他坐在泣血侯府的阵营中,一袭黑衣,面容平静,目光澄澈如同深潭。
东方明月坐在他旁边,早已急得坐立不安。她一会儿看看擂台,一会儿看看弟弟,手中的刀鞘都被她捏得“咯吱“作响。终於,她忍不住了,凑过头来压低声音道:
“小弟,你到底什么时候上?再等下去天都要黑了!你没看见那些人的眼神吗?跟饿狼一样盯著你!你要是再不上去镇镇场子,他们真以为你怕了!“
东方唯我侧头看了姐姐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不急。“
“还不急?“东方明月瞪大眼睛,“你看看擂台底下,那些傢伙一个个磨刀霍霍的,就等你上去挨揍呢!你要是怕车轮战耗不住,姐姐先上去帮你清几场?我还能打!“
“不必。“东方唯我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让他们等。等得越久,他们的耐心就越少,破绽就越多。“
东方明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嘆:“行行行,你长大了,你有主意。不过我可警告你——你要是待会儿被人打趴下了,姐姐我就衝上去把他们都砍了,然后带你跑。“
东方唯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有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擂台上的比武已经结束了三场。
终於,在第六场武曌战胜叶星辰之后,擂台上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登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片安静开始蔓延,从擂台四周扩散到整个海岸。风还在吹,浪还在拍,但人们交谈的声音、兵器碰撞的声音、脚步移动的声音,都在渐渐消失。
最终,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海浪的哗啦声,和旌旗被风吹动的猎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泣血侯府阵营,那个缓缓站起身来的黑衣青年身上。
“差不多了。“
东方唯我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全场寂静中,清晰得如同惊雷滚过天际。
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擂台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节奏均匀,不快不慢。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上。靴底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深陷的脚印,均匀而笔直,如同一把尺子量过。
黑曜石擂台的台阶共有九级,他一级一级走上去。每上一级,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不是刻意释放,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气场,仿佛一头沉睡的猛兽正在缓缓甦醒。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站在擂台正中央时,所有人的心头都同时一紧。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目光扫过全场。
从左到右,从万佛寺到天魔教,从四极剑宗到楚家,从真武道门到镇北侯府,从朝廷阵营到散修区域,从那些天骄到那些大佬。
每一个人都在他的目光中被“看“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利刃切开了笼罩全场的寂静:
“你们的实力,我都看到了。“
五个字,如同五枚钉子,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色一沉,有人眉头紧皱,有人冷笑出声。
但没有人打断他。
东方唯我缓缓抬起右手,指骨分明的手指併拢,指向台下所有天骄。他的手臂伸得笔直,手指如同一柄利剑,划过了楚云霄、厉天行、武曌、叶星辰、四极剑宗四位剑子、忘我、归元……划过了每一个人的脸。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你们一起上吧。“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