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王神色郑重起来:
“棺中乃守墓者真身,而非傀儡。此人修为生前当在大宗师九重巔峰,死后尸身被天人之力炼化为守墓之体,依旧保有生前的部分武学记忆。你们若要硬撼,可得当心。“
他话音刚落,石棺棺盖上的剑痕骤然亮起,整座棺体震动。
裂痕从剑痕两端蔓延开来,石屑剥落后,一具身著古旧青铜甲冑的尸骸从棺中踏出。那人形骸枯槁,皮肉乾缩附骨,双目凹陷,但眼眶中却燃著两点金色的火焰。
他右手提一柄锈跡斑斑的青铜长剑,剑锋上的锈跡竟然在缓缓剥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刃面。
剑意。
纯粹的、经过千年沉淀的剑意,从这具枯骸身上瀰漫开来。
宋缺的瞳孔猛然一缩——同为用刀之人,他对这种凝练了岁月的气息再熟悉不过。这具枯骸生前应该是上古时期某位以剑入道的大宗师,死后被天人炼化,剑招中依旧残留著当年的锋锐。
枯骸提剑,横斩。
那一剑不快,但宋缺三人同时感觉到了某种“避无可避“的压迫感。
剑锋过处,空气被切成肉眼可见的断层,上下两半气流各自紊乱。宋缺横刀挡下第一击,手腕剧震,退了两步。铁中棠从侧面用旗杆架住第二剑,旗面被剑气划出一道新口。
绝无神欺近半步左拳轰向枯骸胸口,枯骸剑柄一磕便卸去拳劲,另一只手探出,乾枯的五指直抓绝无神受伤的右臂。
绝无神闷哼一声退了开来。
四人缠斗了二十余息,枯骸的剑招越来越快,每一剑都带著上古时期特有的古朴杀意。但宋缺渐渐看穿了它的节奏——剑招虽精妙,却终究只是死物重复,没有活人的应变与狡诈。
“压住它的剑!“宋缺低喝。
铁中棠大旗一抖,整面血旗裹向枯骸的右臂和长剑。旗面血光缠绕,枯骸的剑势瞬间迟滯。
宋缺抓住这个空当一刀斩入枯骸胸腔,刀意贯穿枯骸体內残留的那枚金色晶核——比前面傀儡的晶核大了三倍,坚硬了何止十倍。
“鐺!“
刀锋与晶核碰撞迸出金铁之声。宋缺虎口微裂,刀意险些崩散,但第二次挥刀时加入了刀意叠加之力,晶核上终於出现裂纹。铁中棠血旗收紧將枯骸双臂锁死,绝无神左拳蓄势一击砸在晶核裂口处——
“碎。“
晶核炸开,金色火焰熄灭。枯骸僵立一息,整个身躯从內部开始龟裂,化作一捧灰烬洒落满地,只余那柄青铜长剑“叮噹“坠地。
宋缺盯著那柄剑看了三息,没有动它。
东海王的眼底一丝失望转瞬即逝,他走到晶壁前:
“这一重需要两位九重天大宗师合力一击。“宋缺和铁中棠再次出手,罡气砸在晶壁正中,晶壁碎裂成满天红光。
从这一重开始,宋缺的气息明显深了些许。绝无神的呼吸也更重了。
第四重禁制在七百级处,是一道地火裂隙横亘石阶,宽逾十丈,底下岩浆翻涌。
裂隙对面站著十二尊黑曜石傀儡,比前三重的石像更加精巧,人形但背后生出双翼,翼展三丈,通体漆黑如墨,眼眶中燃著紫色的雷电。
东海王的面色终於凝重起来:“翼傀儡,大宗师六重。它们能借地火之力飞行且免疫大部分火焰伤害,十二尊联手堪比半步天人的群攻压制。“
十二尊翼傀儡同时振翅升空,紫色雷电从它们眼眶中射向地面,在地火裂隙上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地火岩浆被雷电引爆,火浪冲天。
“分散——“宋缺一声断喝,地府三王各朝一方掠出。宋缺的刀意斩向电网薄弱处,铁中棠的血旗捲起风墙隔绝火焰,绝无神左拳连轰將逼近的翼傀儡砸退。
东海王此刻终於显露出了真正的力量。
他双手结印,身后升起一轮银白色的罡气圆盘,圆盘旋转射出无数银丝,精准地缠绕住六尊翼傀儡的翅膀关节,將它们拖拽坠地。
宋缺配合补刀,刀意直穿坠落傀儡的胸腔晶核。铁中棠大旗横扫,將两只试图从侧翼偷袭的翼傀儡拍入地火中。
十二尊翼傀儡花了近百息才清剿完毕,期间地府甲士折损了七人。
宋缺的刀意已经消耗过半,铁中棠的旗面新增三道裂口,绝无神左拳的拳面上渗出血丝。
东海王依旧衣袍整齐,只是额角多了一层薄汗。他那道银白罡气圆盘缓缓收回体內,目光在宋缺三人身上各自停留了一瞬。
“继续。“
第五重禁制在八百级处。这一重禁制本身並不强,但禁制核心处盘踞著一头真正的活物——一头身长十丈的赤鳞巨蟒,周身缠绕著暗红色的锁链,锁链另一头深深扎入禁製法阵中心。巨蟒每次挣扎都能撼动整段石阶,地动山摇。
“这是被上古天人生生锁在此地的妖兽,“东海王道,“血脉已近蛟龙,修为大宗师九重初境。锁链限制了它八成力量,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不是对手。“
巨蟒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嘶鸣如雷,盘身弹射而出。
宋缺迎上第一刀,刀意斩在蟒鳞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巨蟒头颅转过来,赤红色的竖瞳锁定了宋缺,口中喷出一股灼热腥臭的毒雾。
铁中棠挥旗捲走毒雾,绝无神趁巨蟒视线被阻,左拳轰在蟒身七寸处。
巨蟒吃痛,庞大的身躯猛然甩动,锁链被拽得咯咯作响。禁製法阵上的符文疯狂闪烁,一股反噬力道从锁链传入巨蟒体內,它痛苦地嘶吼著蜷缩起来。
“它在被锁链折磨!“宋缺眼中精光一闪,“趁它受制——“
三人同时出手。宋缺的刀意斩向巨蟒头颅与躯干的连接处,铁中棠血旗卷向巨蟒的七寸,绝无神左拳蓄积了不灭金身之力,一拳砸在巨蟒脊椎正中。
三股力量合在一处,巨蟒终於发出一声垂死的嘶鸣,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石阶上,鳞片哗啦啦脱落。
赤色竖瞳缓缓合拢。
东海王走上前去,看著巨蟒的尸体,嘆了一声:“可惜了,这畜生活了至少两千年。“
第六重禁制在八百五十级处,是一道镜面迷宫。
东海王亲口承认此阵是他暗中加注的手段,原本是为防人尾隨。
他出手替地府眾人解了镜阵,但石之轩因此被耽搁了一炷香——这也在东海王算计之中,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只用了一炷香便破阵而出。
镜阵被破的同时,通道中涌出最后一批守卫:九尊白银人俑,每一尊都有人形大小,通体银白,手持长戈,修为大宗师七重至八重不等。
“终究要面对一场硬仗。“宋缺握紧刀柄,回头对铁中棠道,“你护住绝无神的侧翼。“
三王再次迎上。白银人俑的战力远超前几重的傀儡,长戈挥舞之间有罡气附著,竟能短暂压制宋缺的刀意。
铁中棠大旗被一尊人俑的长戈刺穿,旗杆险些折断。绝无神右臂受伤的弊端彻底暴露,他只能用左拳硬抗两尊人俑围攻,拳罡与长戈碰撞震得整个通道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