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天下各地,群星正在升起。
东洲西南,竹海深处。
一名灰袍青年盘膝坐在万丈悬崖边缘,膝上横著一柄断剑。
他的双眼闭合,周身却环绕著一层古老而晦涩的气息,像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灵魂正在他的灵台深处缓慢呼吸。
三天前,他以一人之力拦住围剿竹海十六位散修的“青州联盟“七百精骑,在阵前拔出断剑,一剑將联盟副盟主——大宗师巔峰的祁连峰——连人带马斩成两段。散修震动,尊他为“散修第一人“。
叶星辰。大宗师八重天。上古大能残魂传承。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低声道:“封魔血脉……醒了?有意思。“
东洲东南,淮北四郡,武家军大营。
武曌从议事堂走出,一身玄甲裹著修长的身形,腰悬长刀,刀身比寻常战刀阔出三指。
她刚在堂上斩了淮北最后一股不服武家统辖的旧世家家主——大宗师巔峰的张元济,一刀劈开对方的护体真气,刀锋顺势削去了半张议事桌。
帐下三军鸦雀无声。
武曌擦了擦刀上的血,看著满堂將校,只说了一句话:“谁还不服的,一併上来。“
没人敢动。
她走出营帐时,北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锋利如刀的眼睛。镇北侯武家长女,二十三岁,大宗师九重天巔峰,气血如龙,神意如刀。她的名字在淮北四郡已被百姓与士卒称了三个字——女武神。
东洲中州,皇城废墟以东六十里,临时行营。
一名身穿玄黄锦袍的青年坐在营帐正中的虎皮椅上,面前摊著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的绢帛。
他不过二十岁出头,面容清俊,眉宇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九皇子秦临安,皇帝秦牧之第九子,皇城大战时不在城中,恰在城外別院读书,因此躲过了那场倾覆之战。
三个月来,他以一己之力游说中州残余的十七路小势力,晓以利害、许以条件、分而化之,硬生生在皇城废墟四周拉起了一个覆盖方圆五百里的临时联盟。联盟名义上仍尊秦牧之为帝,实则兵力调度、粮草分配全部出自秦临安之手。
三天前,洛阳萧家派来的大宗师巔峰刺客潜入行营刺杀秦临安,被秦临安贴身护卫击杀。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一个细节——刺客倒地时,秦临安手中那捲书简上沾了一丝血跡,而刺客身上的致命伤,是一道指力贯穿额头的洞。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出手的。
九皇子秦临安,大宗师九重天。真实深浅,无人知晓。
东洲北域,楚家宗祠。
楚云霄站在宗祠前的白玉广场上,双手结印,头顶苍穹风云变色。
三道雷柱从天而降,精准地劈落在广场三座试炼石台上,將石台连同上面摆放的玄铁人偶一起轰成齏粉。四周围观的楚家子弟纷纷后退,面露惊骇。
三天前,他独自深入北域黑风岭,將盘踞黑风岭数十年的大宗师巔峰大盗“黑风老怪“斩於雷法之下,提著首级回宗时,楚家老祖亲自出迎。
楚云霄,二十二岁,大宗师六重天,《云霄诀》可引动天象。他的修为不如叶星辰、武曌那般耀眼,但雷法之威在攻坚破阵方面犹在刀剑之上。
江南,金陵佛国,万佛寺。
一名身披灰色僧袍的少年跪在大雄宝殿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眉心有一粒极淡的硃砂痣。他不过十六七岁,面容稚嫩,但双眼清亮如洗。
殿外站著一万佛寺僧眾,所有人都在看他——三天前,金陵佛国南境一支叛军作乱,屠了三座村镇,了尘命他前去“解决“。
少年去了。他空著手走进叛军营地,坐在营门口念了一部《地藏经》,念了三个时辰。营中三千叛军从最初的不屑到犹豫,从犹豫到沉默,从沉默到掩面痛哭,最终三千人全部卸甲跪地,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各自散去。
他没有杀一个人。
忘我,万佛寺小和尚,大宗师后期。佛法度人,从不杀生。佛国內部对他的评价只有两个字:深不可测。
东洲东南,真武道门,后山云海。
归元坐在云海边缘的一块青石上,双腿悬空,身下万丈深渊。
他闭著眼,呼吸与云海的起伏同步,仿佛整个人已经融入了山川溪流之间。十九岁,真武道门这一代最年轻的真传弟子,《太上忘情道》修炼至第四重,心境如古井无波。
七日前,真武道门山门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半步天人的散修“枯荣老人“,扬言要闯山门、夺道门至宝《天机卷》。
全道门上下如临大敌,归元从后山走下来,站在山门石阶上,看著枯荣老人说了一句话:“前辈请回。“
枯荣老人与他对视一息,转身走了。
没人知道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但从那之后,真武道门上下对这个小师弟的態度从“照顾“变成了“敬畏“。
东洲西部,四极剑宗外门演武场。
四名年轻剑修並列站在演武场中央,面前是一具玄铁傀儡——大宗师巔峰强度的试炼靶。谢长空出第一剑,剑气化龙;叶孤鸿出第二剑,剑意凝山;孟寒霜出第三剑,剑光如月;欧阳雪出第四剑,剑势若水。四剑合一,玄铁傀儡从中心裂开,碎成满地铁屑。
四位剑子,每人都是大宗师后期。四人联手,足以斩杀大宗师巔峰强者。而他们的剑阵之上,还有四极老祖那把尚未铸成的剑——据说那把剑若成,四极剑阵可抗衡天人。
东洲南方,慕容世家后院。
慕容秋荻坐在绣楼窗前,手中银针在月光下泛著幽蓝光泽。
窗外夜色中有两道黑影潜伏——那是青州柳家派来刺探慕容世家虚实的探子,大宗师初境。慕容秋荻捻起银针,隨手一弹。银针穿透窗纸、穿入夜色、穿过两道黑影的咽喉,钉在后院墙角的青砖缝里,没入三寸。
两道黑影无声倒地。慕容秋荻收回手,继续绣手中的鸳鸯帕。
慕容秋荻,十九岁,大宗师后期。毒针暗器,杀人无形。南域各世家对她的共识是:別跟她对视超过一息。
东洲中州与西域交界处,独孤信正在山道上独行。
他腰间佩著一柄狭长的剑,剑鞘漆黑,剑柄上缠著褪色的红绳。
他刚从一场生死搏杀中走出来——西域三十六洞排名第七的“鬼面洞主“大宗师七重天,头颅掛在身后马鞍上晃荡。他杀鬼面洞主只用了三剑,第一剑破防,第二剑断腕,第三剑封喉。
独孤信,二十一岁,大宗师六重天。诡剑出手必见血,江湖人称“三剑必杀“。他的剑从来不用第二遍相同的路数,所以没有人能预判他下一剑的方向。
东洲西域,龙家演武场。
龙傲天赤著上身站在场中,双拳上缠著浸过桐油的麻绳。
他的对手是龙家供奉——大宗师七重天的“铁拳“梁虎。梁虎一拳轰向龙傲天面门,拳风將演武场青砖掀起三层。龙傲天不闪不避,迎面一拳对轰。
两拳相撞的气浪掀翻了二十丈外的兵器架。梁虎后退七步,右拳骨裂,龙傲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龙傲天,二十岁,大宗师六重天,《天龙诀》拳法刚猛无儔。龙家老祖评价:“此子可搏真龙。“
北境,泣血侯府。
东方唯我站在中堂檐下,看著手中暗卫刚刚送回的匯总密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这半年来天下新崛起的天骄之名和他们的战绩。他的目光在每一个名字上都停了一瞬。都是老熟人了。
叶星辰、武曌、秦临安、楚云霄、忘我、归元、四大剑子、慕容秋荻、独孤信、龙傲天。
“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全都是大宗师高阶。“
东方唯我低声自语,“天地灵气潮汐……催出了一代人。“
他放下密报,看向庭院中的积雪。这半年来他闭关不出,外面已经涌出了如此多的强者。
而这些人如今各自散落在天下各方势力之中——有的归附皇朝,有的自立山头,有的蛰伏观望,有的追隨了尘或真武。
等到天玄大陆碎片融合、魔族全面入侵的那一天,这些年轻面孔中的一部分將是守土的中坚,另一部分则会成为祸乱的源头。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逐个接触他们。
庞斑和白玉京已经派出了所有暗桩。冥帝的下落,必须在最短时间內找到。而找到了冥帝之后——他要亲自去一趟南疆大陆。
“公子。“暗卫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地府传回消息——有人在东海与南疆大陆交界的灰雾海域中,感应到了噬魔血脉的气息。极淡,但確实是冥帝。“
东方唯我转身。
“灰雾海域?“
“是。蓬莱通道以南三百里的海面上,常年覆盖著灰色迷雾,那片海域的灵气浓度与南疆大陆接近,是两块大陆碎片尚未完全融合前的夹缝地带。冥帝可能藏在那里。“
东方唯我深吸一口气。
灰雾海域——不在东洲,不在南疆,在两块大陆碎片的夹缝之间。那是一个三不管地带,冥帝选在那里藏身,既躲过了东洲的追捕,也避开了魔族南疆的完全掌控。
“传令庞斑,灰雾海域集结。另外——“
他顿了顿。
“传令青龙会总坛,让李沉舟以青龙会三龙首的名义,向天下所有新晋天骄递一份请柬:
三月之后,扬州论剑,天下英才共聚。凡二十岁以下、大宗师五重天以上者,皆可赴会。胜者可得青龙会一份承诺——任何要求,只要不祸及苍生,青龙会倾力助之。“
暗卫愣了一下。“公子,这个时候办论剑会……“
“我需要把这些人拢到一起看看。“东方唯我转过身,暗金色的眸底映著庭中积雪的反光,“半年后天玄大陆碎片融合,魔族大军压境。到时候是敌是友,我要在那之前分清楚。“
他迈步走下台阶,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另外——请柬上落款不用我的名字,用青龙会大龙首。
让天下人以为,是那位从未露面的大龙首要见他们。“
暗卫领命退去。
风雪又大了些。东方唯我站在院中,抬头看著铅灰色的天空。灰雾海域在等著他,冥帝在等著他,而半年后天玄大陆融合的倒计时也在等著他。
他需要先解决冥帝,再回来应对那场论剑。
“庞斑,“他低声说,“等我。“
远处东海方向,一艘艘战船正从万蛇岛驶出,向灰雾海域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