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镇远鏢局。
周铁山四十多岁,黑面膛,大手大脚,说话像打雷。他將四块天澜石分给四个鏢头,每人一块,让他们拿回去研究。
“这石头是好东西。”一个老鏢头咂著嘴,“天玄石里带『澜』字的,都是宝贝。据说镶嵌在兵器上,能让招式威力提升三成。”
周铁山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镇远鏢局走西北线,路上不太平——常有山匪和魔道修士劫道。
如果能在鏢师的兵器上镶嵌天澜石,战斗力至少提升一个档次。
“去打听打听,青龙会在平阳郡城有没有常驻的人。”周铁山吩咐手下,“我想跟他们长期合作。”
平阳郡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柳三娘一袭白衣,站在院中,手中把玩著一朵白色的莲花。月光照在她脸上——五官精致却带著一丝冷意。看不出年龄,像是三十,又像是二十五。
“舵主,侍女青禾回来了。”手下稟报。
“让她进来。”
青禾快步走进,行礼道:“舵主,奴婢见到孟星魂了。”
“怎么样?”
“他……”青禾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冷不热。说青龙会只做生意,不交朋友。等想交朋友了,会来找咱们。”
柳三娘將白莲放在石桌上,嘴角微扬:“不置可否,说明他既不想得罪我们,也不想被我们绑住。这个孟星魂,是个聪明人。”
“舵主,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送天澜石的订单。”柳三娘转过身,语气平静如湖面,“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做生意嘛,哪有一口吃成胖子的。”
她顿了顿。
“去查查,青龙会还有没有其他高层。一个孟星魂已经这么难缠——他上面的人,一定更有意思。”
清河城,镇抚分司。
沈炼翻开东方唯我带回来的帐本,一页一页细看。表情从平静到凝重——最后定格在一丝冷笑上。
“刘三娘……”他念出这个名字,抬眼看向东方唯我,“你见过平阳郡白莲教分舵的柳三娘吗?”
东方唯我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刘三娘』就是柳三娘?”
“猜的。”东方唯我说,“刘与柳谐音,三娘是白莲教中常用的称呼。帐本上写的『刘三娘』,九成就是柳三娘。”
沈炼点头,將帐本锁进抽屉:“这个帐本价值连城。千户所一直在搜集白莲教广陵府分舵的证据——有了它,至少能拔掉三颗钉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东方唯我。
“你这次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赏?”
东方唯我想了想:“属下想多要一些修炼资源。换血境到金身境,需要大量的气血丹。”
沈炼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就这个?”
“就这个。”
沈炼看著他,忽然笑了:“好。后天你去广陵府,我带你去千户所的库房挑。三十枚气血丹,够你用三个月。”
“多谢大人。”
“还有一件事。”沈炼收敛笑容,“帐本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赵铁山那边,我会应付。”
东方唯我点头,转身离开。
沈炼回到桌前,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份薄薄的密档。密档的封面上没有標题,只有一个用硃砂绘製的暗纹——形似一只半闭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嵌著极小的字,凑近了才能勉强辨认:天字號·密。
他翻开密档,內页只写著八个字——东方氏子,外放歷练。字跡工整,落款是三个月前,来自镇抚司总部。
沈炼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很久。
三个月前。也就是说,东方唯我还没到清河城上任,这份密档就已经送到了千户所。东方家子弟外放,朝廷暗中关注——这是规矩。
但这份密档被归入“天字號”,意味著它不属於常规人事档案,而是进入了只有千户以上才能调阅的秘密序列。
他提起笔,在密档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字跡极淡,像是怕被人看见:“心性沉稳,行事周密,有可塑性。建议纳入『暗子』。”
写完之后,他没有急著合上密档,而是从怀里取出一枚铜质的小印,蘸了硃砂,在那行字旁边按下一个清晰的印记——一只睁开的眼睛。
“暗子”计划。镇抚司最隱秘的培养体系之一。不记名、不存档、不公开。
每一个被纳入的“暗子”,其真实身份只有推荐人和千户以上级別的主官知道。他们散落在各个角落,有些甚至一辈子都不会被激活。但一旦被激活,就意味著有一枚棋子,落到了棋盘上最要害的位置。
沈炼合上密档,重新锁进抽屉。动作很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城东破窑。
常四回到窑洞时,孙良玉还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上次矿脉一战的伤还没好利索,胸口那道剑伤又开裂了——渗出的血把衣襟染得暗红。
“没拿到。”常四一屁股坐到地上,满脸戾气,“镇抚司的人先了一步。一个小崽子和一个道士。”
孙良玉没责备他。只是问:“看清那小崽子的脸了吗?”
“十五六岁,用剑的,后天换血境。”常四咬牙,“他娘的,被他偷袭了一剑。”
孙良玉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东方唯我。”他低声说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一种意料之中的无奈,“清河城镇抚分司的小旗官,上个月刚到任。”
常四一愣:“你认识?”
“之前查过。”孙良玉靠在墙上,声音有些沙哑,“周铁死后,我就让人把清河城镇抚分司所有人的底细摸了一遍。这个东方唯我,应该是东方家旁系的子弟。能从族里弄到修炼资源,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真正的嫡系,不会放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他顿了顿。
“东方家旁系的人,怎么跑到清河城来了……”孙良玉皱起眉头,“是歷练,还是被发配的?”
“管他歷练还是发配。”常四急道,“反正碰了东方家的人,咱们跑不跑?”
“跑。”孙良玉撑著墙站起身,“帐本落在镇抚司手里,广陵府那边很快就会知道谁泄了密。留在这里,白莲教的人第一个不会放过我们。”
两人收拾了仅剩的乾粮和银两。趁著夜色,消失在了苍茫山脉的茫茫群山中。
清河城,镇抚分司。
东方唯我回到自己的值房,已是子时三刻。刘铁、张大山、苏文已经睡下。值房里只有一盏孤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
他坐到桌前,从怀中取出那份气血丹的领取凭证,看了一会儿,收入怀中。
3500能量点还在。
沈炼在分司內,他不能用系统召唤——被感知到空间波动就麻烦了。等到了广陵府,找个僻静地方,召唤一个新人物出来。
他现在手下有:无尘、韩棠、孟星魂、陈家洛等人。
但高端战力还是不够。孟星魂先天气海境巔峰,在平阳郡城已经算顶尖——但在广陵府那种地方,根本不够看。
他需要一个先天玄罡境以上的高手。
下一次召唤,必须是青铜级以上。
他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下一步的计划——
隨沈炼赴广陵府,摸清白莲教分舵的底。
青龙会继续渗透平阳郡城,与各方势力保持若即若离的关係。
修炼《蛟龙炼体诀》,爭取三个月內突破换血境后期。
写完,他將纸条凑到灯焰上烧掉。灰烬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窗外,明月当空。万里无云。
十五岁的东方唯我坐在窗前,开始运转《蛟龙炼体诀》的心法。
气血在体內奔腾如江河,隱隱有龙吟之声从骨骼中传出。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
“唯我,这名字是你爷爷取的。他说,东方家的人,生来就该无敌於天下。”
那是父亲东方无敌在他十岁那年说的。
当时他不以为然。
现在,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