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余额:13800。
东方唯我目光落向面板上那一行数字。
够一次青铜召唤。多出三千八,不上不下,卡在中间。
他没急。
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隨即收住。不能急。再攒攒,往五万走。白银。白银能出什么?神脉境?宗师?不知道——正因不知道,才值得等。
他合上眼帘,將那一丝隱隱的灼热压回心底。夜风穿堂而过,吹动桌上一册旧书,纸页哗哗响了几声便归於沉寂。
二十里外。一处无名山坳。
殷无极勒住马,翻身落地。他脸上沉得能滴出水来,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带起碎枝的呻吟。身后的弟子们或扶著手臂,或按著肩头,血跡已干成褐色的硬块。
“长老,那两人……”一名弟子壮著胆子开口,声音发虚,像是还陷在刚才那场恶战的余悸里。
“先天玄罡境初期。”殷无极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联手,却有玄罡巔峰的战力。”他缓缓转过身,三角眼里寒光一闪,像刀子从暗处猝然出鞘,“孟星魂,战力也惊人——堪比玄罡后期。韩棠,玄罡初期战力。”
话音一顿。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月堂就这样……二月堂三月堂呢?……”
那弟子的脸唰地白了:“长老是说——”
“青龙会的底,不像咱想的那么浅。”殷无极咬紧牙关,“原以为是个刚冒头的小势力,隨手就能捏死。现在看……”他眯起眼,目光幽暗,“倒有几分深不可测了。”
他回头望向平阳郡城的方向,神色复杂难明。十六个弟子意气风发地隨他来,能活著带回去的,只剩九个。
“那……不打了?”
“打。”殷无极眯起眼,瞳仁里像淬了一层薄冰,“但不能硬拼。回去稟明教主,让教主定夺。另外——”他侧过头,对身侧弟子一字一顿,“派人潜入郡城。摸清青龙会的底。一寸都不能漏。”
“是。”
“下次。”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下次我绝不会一个人来。”
马蹄声重新响起,由近及远,渐渐被山风吞没。
一行人影消失在暮色尽头的山脊线上。
同一时刻。平阳郡城以南五十里。官道。
一辆马车在暮色中疾驰,前后十余骑护卫紧隨,马蹄踏碎一地的碎光。那些护卫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最低也是先天玄罡境往上的修为。
车轮碾过官道上深深的车辙,顛簸中车厢的帘布不停晃动。
车里坐著三个人。六扇门从广陵府总舵调来的高手——两个神脉初期,一个神脉中期。奉总捕头令星夜驰援,赴平阳郡城追剿白莲教余孽。以及保护天元宝药。
“还有多远?”中年男子掀开帘布一角,眯眼望了望前方的天际。晚霞已只剩最后一抹残红。
“回大人,五十里。天黑前能到。”
“加快——”
马车刚转过弯道,驭手猛地一拽韁绳。马匹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前方路中央站著一个人。
黑衣人。双手负在身后,面朝马车,纹丝不动。夕阳在他身后缓缓沉落,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像一柄狭长的剑横在官道正中央,將去路一截两断。
“吁——”骑手勒紧韁绳,胯下骏马不安地刨著蹄子。
“什么人!”前排护卫鏗然拔刀,刀身在暮色中泛起冷光。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微微抬手。动作极轻,像是拂去衣襟上的一片落叶。
一股气浪从他身上炸开。狂风过境,路边碗口粗的树被压得弯下腰去,枝叶乱颤,碎石自地面弹起四散飞溅。
十几名护卫连人带马被齐齐掀翻,惨叫声与马嘶声混作一团,官道上烟尘瀰漫。
车里三人同时破窗衝出,落地时已在黑衣人面前。
他们借著残存的天光想要看清黑衣人的脸——什么都看不清。面目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气雾里,模糊难辨,像隔著浑水去看河底的石头。
“阁下什么人?”中年男子手按刀柄,声音沉了下去。
“六扇门的。”黑衣人的声音低沉,暗哑,分不清年纪,“回去。平阳郡城的事,不是你们能管的。”
“狂妄!”
中年男子拔刀。长刀离鞘,刀光如匹练般劈开暮色,直取黑衣人的面门。
黑衣人抬手,轻轻一弹。
一道劲风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刀身。
鐺——
声音清脆而短促。百炼精钢的长刀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刃旋转著飞出去,当的一声钉进路边树干,入木三分,刃身犹在嗡嗡震颤。
中年男子僵在原地,握著半截断刀,指节泛白。
百炼精钢,削铁如泥。被一指弹断。
“我说了。回去。”黑衣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要再来。”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同一个东西——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不是对手。甚至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走。”
中年男子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率先调转马头,带人往来路撤去。马车在官道上仓皇掉头,车轮扬起一路尘土。
黑衣人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在沉沉暮色中,沉默良久。
然后转身。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留下一个痕跡。
夕阳终於沉入地平线。天地间最后一抹光被黑暗吞没。
孟府书房。
孟星魂坐在椅上,手腕上缠著厚厚一层绷带,隱隱有血色渗出。韩棠蹲在一旁,沉默地替他换药,动作轻而稳,像在擦拭一柄久经沙场的旧刀。
鹿杖客和鹤笔翁站在一旁,面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恶战不过是一次饭后散步。
“舵主。”赵半山快步跨进门槛,手里捏著一封信,薄薄的一页纸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六扇门那边出了事。”
孟星魂接过信,展开,目光自上而下一扫,眉头缓缓皱起。
“六扇门从广陵府调来的三个神脉境援军,路上被人拦了。”他把信递给韩棠,声音不重,却让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一个黑衣人。一指弹断了神脉中期高手的刀。三言两语把人嚇回去了。”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灯火跳了跳,投在墙上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
“友?敌?”韩棠抬起眼,把信放在桌上。
“不知道。”孟星魂摇头,“至少目前,没动咱们。”
“血冥教退了。六扇门的援军被拦在半路上。黑风寨覆灭。”他停了一下,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郡城各方势力都在观望,盯著咱们。这就是机会。”
他转过身,目光沉稳如磐石。
“三个月。青龙会要在平阳郡站稳。堂口,人手,情报网,全部建起来。”
“是。”
眾人齐声应答,声音不高,分量却重。
清河城。镇抚分司值房。
夜色已深。东方唯我独坐窗前。
他靠向椅背,合上眼。
一万三千八百点。
黑风寨立了威。血冥教这一战又展示了实力。殷无极的误判是关键——他以为青龙会深不可测,其实家底就这些。
他走得太急,满心忌惮,所以没看清。但误判就是误判。在对手调整过来之前,青龙会拿到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黑衣人。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是谁?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
但至少目前没有敌意。够了。
他翻开膝上的《蛟龙炼体诀》,目光落在第五层“金身境”那三个字上。
换血后期,距金身境只差一步。这一步需要海量气血,堆积如山。
好在沈炼答应每月供应气血丹,加上青龙会的收穫,三个月,有望突破。
他闭上眼,运转心法。
气血在体內奔腾如浩浩江河,隱隱有龙吟般的低鸣从骨骼深处传出,像是某种蛰伏许久的力量正在缓缓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