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金虹重新坐回主位。端起桌上茶杯,抿一口。
茶已凉。他没有不悦的表示。
彷彿凉茶才是他习惯的温度。
“白莲教元气大伤,短期內不会有大动作。陆振南受伤,镇抚司也需要休整。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放下茶杯。
“孟星魂。你的人继续盯住狂刀门和铁剑门。每日一报。”
“是。”
“韩棠。你的人渗透进三大家族和两大鏢局。摸清他们的底细——家主、长老、护卫数量、资金来源、弱点。我要知道他们每晚睡在哪张床上,每天吃几碗饭。”
“是。”
“鹿杖客,鹤笔翁。你们负责招募人手、训练新兵。一个月后,我要看到至少五十名可用的先天境战力。”
鹿杖客抱拳:“遵命。”
鹤笔翁补充:“堂主,一个月五十名先天境……”
上官金虹看了他一眼。
鹤笔翁声音戛然而止。
“三十五万两黄金在帐上。不够就去赚。”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问题。”
鹤笔翁没再说话。
上官金虹站起身。负手而立。
议事厅中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没人感到压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振奋。
因为上官金虹的话虽然霸道,每一步都清晰明確。他画的不是大饼,是一条可以走的路。只是这条路必须用尽全力去跑。没人能慢慢悠悠地走。
“三个月。”声音在议事厅中迴荡。“三个月后,我要看到青龙会在平阳郡城站稳脚跟。”
“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腩。”
“而是让所有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存在。”
孟星魂、韩棠、鹿杖客、鹤笔翁同时起身。齐声应道——
“是。”
会议结束。眾人散去。
上官金虹独自坐议事厅中。杯中茶已尽。没续。窗外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玄色锦袍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孟星魂推开厅门。去而又返。
“堂主。有一事属下觉得应该稟报。”孟星魂站门口。没走近。
“说。”
“白莲教有一位神脉境巔峰的太上长老,名號周婆婆。城东之战虽负伤,战力仍在。青木剑派何清泉也是神脉境巔峰。此人虽以礼示人,但出手狠辣,不容小覷。若这两人联手……”
上官金虹抬起头。看了孟星魂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任何表情。但孟星魂感觉到一股无形压力。不是因为修为差距——是因为上官金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在大人面前告状说“隔壁家大孩子好凶”的孩子。
“神脉境巔峰。很强么?”
声音很平。平到不像反问。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回答的事实。
“在我眼里,神脉境与螻蚁无异。”
孟星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被气势镇压。是他突然意识到——上官金虹说的是真的。他是宗师境。
宗师与先天之间的差距,不是数量可以弥补的。一名宗师可轻鬆屠戮千名先天三重。神脉境巔峰在宗师面前,不过是大一点的螻蚁。
“退下吧。”上官金虹收回目光。“该出手的时候,我自然会出手。在此之前,不要用这种小事来打扰我。”
孟星魂抱拳:“是。”
退出议事厅。轻轻带上门。
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不知何时已湿透。
不是恐惧。
他杀过人,见过血。从不知恐惧为何物。
但上官金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能让人感觉到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那种感觉,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低头看万丈深渊。深渊很安静。不会吃人。但你就是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梟雄。”孟星魂喃喃。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词形容一个人。
镇抚司千户所。书房。
陆振南坐书案后。左臂缠绷带。脸色还苍白。城东之战的伤没好利索。能正常活动了。
面前摆两份文书。
一份沈炼送来的,关於青龙会的调查。不查不知道,一查——青龙会出现在平阳郡城不过两三个月,已做下好几件大事:天澜矿脉击退三方势力、黑风寨一夜覆灭、血冥教殷无极鎩羽而归。
另一份是何清泉送来的拜帖。措辞客气。字里行间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青木剑派长老何清泉,明日拜访。
陆振南將拜帖扔一边。揉太阳穴。
“大人。”沈炼敲门进来。
“说。”
“城东之战伤亡名单確认了。阵亡十一人。其中有两个是跟了我五年的老人。”沈炼声音低沉。
陆振南沉默片刻。
“抚恤金加倍。从我的俸禄里扣。”
“是。”沈炼顿了顿。“还有一件事。白莲教那边有消息。周婆婆伤不轻,至少要养三个月。黑老怪和静虚师太也都有伤。短期內,白莲教不会有大动作。”
“狂刀门呢?”
“雷破天吃了亏,暂时消停。但他不会善罢甘休。铁剑门援军快到了,两边肯定会再打起来。”
陆振南点头。忽然问:“青龙会那边查得怎样了?”
“查到的东西虽然不少,但都是外围信息。”沈炼继续道,“主事人是谁、总部在哪、有多少核心成员——一概查不到。这个组织的严密程度,不像一个刚冒头的新势力。情报网络也完善得惊人。”
“你的意思是?”陆振南抬眼。
“属下觉得,以咱们千户所目前的人力和权限,很难再挖深了。”沈炼沉声道,“我准备將现有材料整理成密报,上报镇抚司总部。请总部定夺,是否动用更高层级的资源来查。”
陆振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准。”他顿了顿,“青龙会能在两三个月內搅动平阳郡城的格局,確实不简单。这种事,不是我们一个千户所能兜住的。报上去,让上面的人头疼去。”
“是。”沈炼抱拳。
“还有別的事吗?”
“没有了。属下告退。”
沈炼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陆振南重新拿起那份关於青龙会的调查文书,翻了两页,又放下。
目光落在窗外。暮色渐浓,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