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铁剑山笼罩在一片暮色之中。
铁剑门总舵坐落於广陵府北部一座险峻的山峰之上,山势陡峭如剑,直插云霄。
山门处立著一块三丈高的巨石,上书“铁剑门”三个大字,笔锋如剑,杀气凛然。
独孤逸站在山门前的台阶上,负手而立。
他今日心神不寧。
五日前开始的对青龙会外围据点的蚕食,效果並不如预期。对方反应极快,当夜就將剩余的外围暗桩全部撤回,没有给他继续下手的机会。
更让他不安的是,青龙会那边没有任何回应——没有报復,没有抗议,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有放出来。
太安静了。静得不正常。
“门主,山下有动静!”一名弟子飞奔而来,面色惊慌。
独孤逸心头一跳,身形拔地而起,凌空而立,向山下望去。
山道上,一队人马正不紧不慢地向山上走来。
为首的正是上官金虹,一身玄色锦袍,负手而行,步伐沉稳,气度从容,仿佛不是来攻打山门,而是来踏青赏景的。
身后,鹿杖客、鹤笔翁各领五十精锐,杀气腾腾。
“上官金虹!”独孤逸瞳孔微缩,心中那丝不安变成了现实。
他本以为青龙会会先派人来谈判,或者暗中报復,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打上门来!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果断!
“独孤门主。”上官金虹在山门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独孤逸,淡淡道,“五日內,你杀我青龙会六名弟兄,烧我两处据点。这笔帐,该算算了。”
独孤逸冷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说是我铁剑门做的,有什么证据?”
“证据?”上官金虹嘴角微微上扬,“江湖中人,讲什么证据?”
话音刚落,他双手一翻,两柄龙凤环出现在掌中,金光灿灿。
“杀!”
隨著这一声暴喝,青龙会精锐齐齐拔刀。
独孤逸面色一凛,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铁剑:“开启护山大阵!”
铁剑山四周,一道道光芒亮起,阵纹在山体表面流转,护山大阵正在启动。
但就在这时——
“轰!”
后山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著,整个护山大阵的光华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如同漏气的皮球般迅速黯淡下去。
独孤逸脸色大变:“后山有人?!”
韩棠站在藏经阁前,手中长剑还在滴血。脚下躺著三名守护阵眼的铁剑门长老。阵眼——一块镶嵌在地面上的八卦铜盘——已经被他一剑劈成两半。
“阵破了。”韩棠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转身向山门方向杀去。
护山大阵一破,青龙会精锐如潮水般涌入铁剑门。
孟星魂白衣如雪,剑出如龙。韩棠如鬼魅般穿梭,剑快至极。鹿杖客和鹤笔翁背靠背,玄冥神掌联手施展,阴寒之气瀰漫。五十名青龙会精锐个个以一当十,杀得铁剑门弟子节节败退。
但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山巔之上的那一战。
上官金虹和独孤逸,一前一后,飞上了铁剑山最高处的峰顶。
峰顶地势平坦,方圆百丈,四周云雾繚绕。
独孤逸握紧铁剑,眼中杀意翻涌。他出道三十年,纵横广陵府,从未有人敢如此欺上门来。
“上官金虹,你找死!”独孤逸暴喝一声,铁剑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至。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纯粹以力破巧,刚猛霸道到了极致。剑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上官金虹不闪不避,龙凤环交叉挡在身前。“鐺”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上官金虹身形微晃,退了一步,但面色如常。
“就这?”他淡淡道。
独孤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这一剑用了七成力,对方竟如此轻鬆接下。
“铁剑三十六式!”独孤逸不再留手,身形暴起,铁剑如狂风暴雨般刺出,每一剑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剑势连绵不绝,如江河奔涌。
上官金虹面色微凝,龙凤环挥舞如轮,挡、格、架、卸,將三十六剑一一接下。他的身法並不快,但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
第十八剑时,独孤逸的剑尖擦著上官金虹的鬢髮掠过,削下几根髮丝。
第二十七剑时,上官金虹的衣袍被剑气撕开一道口子。
第三十六剑——独孤逸倾尽全力,铁剑带著风雷之势,直刺上官金虹胸口!
上官金虹双环合璧,以环身夹住剑尖,身体借力向后飘出数丈,卸去了这一剑的八成力道。饶是如此,余劲仍震得他气血翻涌。
三十六剑过后,两人各退数步,相隔十丈,对峙而立。
独孤逸微微喘息,额头见汗。他这三十六剑已经倾尽全力。
而上官金虹,面上依旧从容,只是眼神更加锐利。
“独孤门主,你的剑法不错。”上官金虹缓缓开口,“但有个致命的弱点。”
独孤逸皱眉:“什么弱点?”
“太稳了。”上官金虹冷笑一声,“每一剑都规规矩矩,毫无变化。你的铁剑,已经僵了。”
独孤逸脸色一变。
“说完了?”他握紧铁剑,“说完就去死!”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不再拘泥於三十六式的套路,而是將多年经验融入其中,剑法变得凌厉且诡异。
上官金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才是他想要的对手!
龙凤环飞舞,与铁剑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两人你来我往,打得山巔碎石飞溅,云雾翻涌。
五十招、一百招、两百招……
独孤逸的剑法越打越凌厉,但上官金虹却越打越从容。他的龙凤环仿佛活了过来,一龙一凤,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二百三十七招时,上官金虹忽然变招。
他右手龙环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光,从侧面袭向独孤逸。与此同时,左手凤环正面猛攻,脚下步伐突变,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独孤逸大惊,铁剑格开凤环,侧身躲避龙环。但龙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又折返回来,直奔他后心!
“鐺!”
独孤逸反手一剑挡下龙环,却被震得虎口发麻,铁剑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上官金虹欺身而上,双掌齐出,拍向独孤逸胸口。独孤逸咬牙,铁剑横在胸前,硬接了这一掌——
“噗——”
一口鲜血喷出,独孤逸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十丈外的岩石上,铁剑脱手,“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上官金虹正要上前,却忽然心中一凛——一道凌厉至极的气机,从侧后方的密林中暴起,直奔他的后心!
那气机阴冷、狠辣,带著必杀的决意。出手之人显然已经潜伏多时,专等上官金虹力竭的这一刻。
暗处,一双双眼睛同时一缩——
铁剑山东侧十里外的山谷中,赵家老祖赵天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如鬼魅般扑出。他不是来看热闹的,他是来杀人的。
铁剑山西侧八里的破庙中,周家宗师周元礼猛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电:“赵天雄动手了!”
金鹏岭上,厉天鹏手指顿住,眼中精光一闪。
天狼岭上,萧破军手按刀柄,微微前倾。
——所有人的心跳都在这一刻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