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琴声淙淙。
顏如玉正盘算著,不染已经跟著楼下的曲儿开始摇头晃脑,满脸陶醉的小表情。
瞧著小丫头的模样,主僕三人轻笑出声。
不染侧头,笑著看向娘亲:“凉,介里好像很熟悉!”
顏如玉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脑袋:“你倒是个机灵的,你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娘亲就带你来这里听曲儿了。”
“哇!那不染好腻害!”不染嘿嘿一笑,又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舞台上。
顏如玉看著她摇头晃脑的小模样,一时竟有些出了神。
这孩子,太过机灵了。
如今还不足两岁,口齿竟比三四岁的孩子还要伶俐些。
那日在温泉山庄她说过的那些话,更是时刻在顏如玉脑海中迴荡。
不仅伶俐,还通透。
楼下传来的一阵欢呼声,打断了顏如玉的思绪,她回过神来,轻轻摇头。
罢了,都不重要。
只要她的不染开心快乐,怎么都好。
……
旁边席间几位客人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来。
“嘖……我怎么瞧著这香怜姑娘有些面熟?”一男子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困惑。
“面熟?”旁边的人打趣,“赵兄,馆主可说了,说这香怜姑娘入京不过月余,你又是如何同他熟识的?”
这人话音方落,又一名男子的声音响起:“依我看,赵兄怕是將香怜姑娘同百花楼的香怜姑娘弄混了吧?”
一阵鬨笑声响起。
最先头说话那男子支支吾吾地辩解:“你莫要胡言,我哪里去过什么百花楼,这话若是传到我娘子耳中,娘子又要同我置气了。”
“是是是,赵兄,此事是我错了,不该同你开这种玩笑。”朋友见他急了,连忙赔罪。
“不过说来,这香怜姑娘的琴艺,当真不错。”
几人的称讚声中,顏如玉听到最先头那男子依旧在嘟囔著:“还是觉得有几分面熟……”
顏如玉將几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微微勾了勾唇角。
看来那日让香怜在宋府门前露脸这一步,倒是走对了。
要的,便是有人觉得眼熟。
待香怜姑娘在京中的名气再大些,这“眼熟”便会生根发芽,最后破土而出。
思及此处,她乾脆站起身来。
不染听得正起劲呢,见娘亲站起来,立刻著急拽住她的衣角:“凉!不走!还要听!”
“不走不走,”顏如玉微微弯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又轻轻摇头,“不染喜欢这个姨姨弹琴?”
不染忙不迭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稀饭!好稀饭!”
“那我们去雅间,好不好?”顏如玉依旧保持著弯腰的姿势,又微微侧头看向一楼琴台,“待会儿让那个姨姨上来弹给不染听,你想听多久就听多久。”
“尊的?”不染眼前一亮。
原来在凡间可以这么幸福呀!
“当然!”顏如玉笑著將不染捞起来,转身往雅间去了。
……
与此同时,宋府。
宋知予那日同梁和整整拉扯了两个时辰,一核算,发现巡防营帐面上的亏空,竟整整有五千两银子。
他气得吐血,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好在先前荣王殿下补贴了不少,五千两罢了,府里还是拿得出来的。
这日他早早下值,一回府便径直往主院去了。
可刚走到房门外,还没来得及推门,便听到房內传来赵姨娘刻薄的斥骂声。
“你这婆母倒是让我长见识了,难怪宋家从前的日子过成那般,有她这样好吃懒做的娘,能过好就怪了。”
“除了吃就是睡,对清雅也不闻不问,孙女回来这么久了,竟是一回也没来看过,祖母当成这样的,这天底下也难找到第二个。”
“还有外头传那宋香儿的事,我瞧著十有八九就是真的,狼心狗肺的东西。”
这段时间,姨娘隔三差五就要教训自己一番,陆婉婉早已习惯了,也不反驳。
站在门外的宋知予脸色却沉了下来。
赵姨娘说著说著,又提起了成亲一事。
“还有成婚一事,你儘早做个打算,这样拖拖拉拉的,只怕你迟早要成了他的真表妹。”
“姨娘……”陆婉婉方要开口说什么,门却被一脚从外面踹开。
陆婉婉慌忙回头,见宋知予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瞬间嚇得脸色惨白,囁喏著:“宋郎……”
宋知予一进门,甚至没看陆婉婉一眼,只眼神怨毒地紧紧盯著赵姨娘。
到底是经歷过战场廝杀的人,赵姨娘被他的眼神惊到,不由打了个寒颤,重重咽了咽口水,忙低下头去。
陆婉婉心沉了沉,暗道不妙。
只怕姨娘方才说的那些话,已被宋郎尽数听入耳中。
她立刻换上一副娇俏的表情,上前挎住宋知予的手臂:“宋郎,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可是不忙了?”
好在这段时间宋知予心情不错,每日甚至会同自己温存一番,或许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宋知予却猛地甩开陆婉婉的手,面露不耐:“哼,我若不来,倒不知道你们母女二人成日在这房中编排我母亲呢!”
他虽也厌烦母亲的所作所为,时常也会对她出言不逊。
但无论如何,那是自己的母亲。
自己说说她也就罢了,赵姨娘一个外人,住在自己家中,凭什么对主人家指指点点?
赵姨娘此刻低垂著头,更觉头皮发麻。
这段时间在宋家日子过得舒坦,倒叫她忘了,如今他们已不在乡下。
宋知予也不再是那个任由自己拿捏的穷小子了。
他如今是天子近臣,是大官,动动手指就能捏死自己。
她向来是个能屈能伸的,思及此处,立刻抬头,对宋知予露出諂媚的笑:“知予,是你听错了,我同你母亲关係极好,又怎会编排她?”
宋知予却並不上套。
上次她贬低自己,宋知予已心生不满。
此次既撞上了,他自是不会放过这机会。
他微微眯了眯眼眸,看向一旁的陆婉婉,声音冷厉:“婉婉,你也知我母亲从前生活不易,吃了许多苦。”
“我知你们瞧不上她,觉得她粗鄙,但无论如何,她是我的母亲,你若连尊敬她这一点都做不到,还如何做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