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倒是平静。
只是无论宫內还是宫外,都没料到,宫宴上的事情竟会发酵得如此之快。
第二日一大早,诸位达官显贵还在睡梦中时。
林家二小姐在宫宴上替香怜姑娘状告宋老夫人的事情已在京城中传播开了。
自然,很快由各家採买的僕妇传入了主子耳中。
一时间,“宋母卖女求財”一事在京城中甚囂尘上。
听松琴馆在京城中的名声一直极好,香怜自入听松琴馆后又是极为规矩的,得了不少支持者。
有些看不惯的世家弟子,便命自家小廝跑到宋府门前“闹事”。
要求宋老太太给香怜姑娘一个说法。
偏偏此时的宋府內部已乱作一团。
宋知予本打算出府躲躲,可方出府门,一个臭鸡蛋迎面摔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他的眉心。
“將军!”双喜嚇了一跳,连连后退,生怕被波及。
宋知予感受著这滑腻的触感,以及在鼻尖縈绕的臭气,下意识开口:“大胆刁民!”
话方说完,又一个臭鸡蛋飞来,在他嘴边裂开,腥臭的蛋液顺著下巴往下淌。
幸而他方才嘴闭得及时,不然,那污秽之物恐怕已灌进喉咙里了。
“宋知予,去听松琴馆给香怜姑娘道歉。”
“將香怜姑娘请回你们宋府,承认她是宋府的大小姐。”
“让宋老太太出面,亲自去请,给香怜姑娘磕三个头才成。”
围观眾人一边朝宋知予掷著臭鸡蛋、烂菜叶,一边替香怜打抱不平。
“荒唐!”宋知予被臭鸡蛋糊了一脸,无法出府,只得命人紧闭府门,怒气冲冲的转身往回走去。
结果方走了没几步,又听到院內传来赵姨娘无法无天的叫囂声。
“这人吶,干了坏事还想逃之夭夭,早晚是要遭报应的。”
“一脸的坏相,难怪被武侯府给赶出来,活该你穷酸破落一辈子。”
句句都在数落宋母,可句句都敲在宋知予的心坎上。
宋知予本就一身臭气,火已衝到头顶,眼下更是怒气衝天。
也顾不得整理自己脏污的衣衫,他几步衝到赵姨娘面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怎么回来了?”见宋知予突然出现在眼前,赵姨娘嚇得连连后退几步。
经歷了先前之事,她对宋知予的確有了几分畏惧。
所以,她是在確定宋知予离府后,才敢对宋老太太出言侮辱的。
没想到宋知予竟会去而復返。
“来人!”宋知予狠狠盯著赵姨娘,声音狠厉,“將赵娘子带回院中好生看管!没我的吩咐,不许放她出来。”
“宋知予,你敢!”一听宋知予要软禁自己,赵姨娘立刻急了,“我们婉婉一路跟著你上京,经歷了如此多的艰难困苦,你竟敢这般对我……”
宋知予上前一步,紧紧盯著赵姨娘,嗤笑一声:“一路艰辛?她一路艰辛?”
自她入京后,自己在吃穿用度上从没亏待她半分,甚至给了她超过正头娘子的体面。
可她为自己做过什么?
若不是因为她,自己又怎会同顏如玉和离,走到这一步?
想到这里,他怒火更盛,转头看向双喜。
双喜嚇得浑身一哆嗦:“將……將军……”
“去!”宋知予眼眸微眯,“去告诉陆娘子一声,让她早做准备,儘快送娘子回江南。”
双喜一听这话,倏地瞪大了眼。
要知道,无论从前还是现在,这府中上下一律称呼陆婉婉为夫人。
可眼下將军这般,显然是气急了。
“你敢!”赵姨娘本正被两个小廝架著往院中走去,闻言厉声尖叫起来,“宋知予,你敢!”
双喜忙对那两个小廝挥挥手,命人將赵姨娘的嘴堵住,拖了下去。
香怜一事在京城中闹得不可开交。
可事情远不止於此。
工部尚书府林府出了另外一件大事。
林家二小姐悬樑自尽了。
且其留下了遗书,说自己誓死不嫁宋知予这种狼心狗肺之人,信中句句控诉宋知予。
说其买卖亲妹,说其婚內通姦,说其意图骗婚……
桩桩件件写得清清楚楚,可谓是直接將宋知予钉在了耻辱柱上。
好在下人发现的及时,经过一番抢救,林二小姐总算保住了一条命,只是眼下仍在昏迷当中。
林大人勒令家中奴僕不准外传一个字。
可此事到底是在市井间传播开来了,不仅传播,且配合著香怜的身世,在百姓间口口相传。
甚至不过一日,茶楼的说书先生便已编出了新的本子。
宋知予正在为府门外的情况焦头烂额时,林钟雪自尽一事又传入耳中。
听了双喜所言,他下意识抬脚便向陆婉婉房中走去。
“宋郎,”见宋知予还肯来自己院中,陆婉婉立刻扑上去哭诉,“宋郎,你怎能如此狠心,清雅病得这般重,你竟还要將姨娘赶走?”
“宋郎,姨娘活得不易,若让她这般回到江南,只怕日后在府中的日子愈发难过。”
“宋郎,无论姨娘犯了什么错,我都愿代她受过。”
听著陆婉婉喋喋不休的哭求声,宋知予只觉头疼欲裂。
他今日来寻陆婉婉,本是无人可找,想同她商量一下香怜的事该如何处置。
毕竟从前在武侯府时,无论发生了何事,顏如玉都会替自己出头。
可眼下,陆婉婉非但不能给自己提供帮助,甚至还在添堵。
心中后悔更甚,乾脆恶狠狠扒开陆婉婉的手,扭头就走。
“宋郎……宋郎……”身后依旧传来陆婉婉带著哭腔的声音。
可宋知予心中烦闷不已,脚下步伐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他又下意识走向宋母房中。
方走到房门外,便听到宋母哭天抢地的声音响起。
他无奈捏了捏眉心,转身回了书房。
府中闹腾了一天,直至入夜,外头安静下来,宋知予才牵著马离了府。
他也不知自己要去何处。
只是无论哪里,都比那个闹作一团的宋府要好。
眼下已经入夜,又不是什么大日子,街上只寥寥数人,宋知予便乾脆骑在马上,漫无目的地溜达著。
再抬头时,发现自己竟在武侯府门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