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和寒星对视一眼,压低声音:“小姐,是前头,今日是宋知予要迎娶那陆婉婉进门的日子,外头……天刚亮就忙活起来了。”
“狗男女,”一向稳重的寒星气得狠狠啐了一口,“这般大操大办,广邀宾客,当真是不把我们侯府放在眼中!”
听著两人的抱怨,顏如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勾了勾唇角。
若是前两日,她身子不爽利,或许只能忍气吞声。
可今日不同了。
“既然这般热闹,”她掀开锦被,稳稳地下了床,“我们若不去瞧瞧,岂不是辜负了宋將军的一番盛情?”
“小姐……”
“凉!窝也去!”不染立刻来了精神,也忙挣扎著要下床,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要搞事的兴奋,“走!窝萌去!”
……
不过一盏茶功夫,方才还穿著寢衣的母女二人已经装扮一新。
“走吧!”顏如玉深吸一口气,牵起女儿的小手朝门外走去。
一行人出了叠翠院,沿著迴廊朝府门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前院的喧闹声便越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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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有不少下人穿梭往来,见顏如玉带著小郡主迎面走来,皆大吃一惊。
不是说夫人病重,今日不会露面吗?这是……
顏如玉对这些神色各异的目光视若无睹,一路步履从容地到了通往前院的垂花门前。
这里,已能听到府外传来的鼎沸人声了。
自然,也能瞧见顏忠正带著护卫牢牢守在此处,將所有要进入侯府道贺的宾客都拦在了门外。
无论宾客如何说,只有一句话:“侯府內院今日不待客,诸位请在前厅用茶。”
所以当顏如玉牵著不染出现在府门处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对母女身上。
更多的,是集中在顏如玉身边那个玉雪可爱的小郡主身上。
她今日穿著一身樱桃红绣金色小鲤鱼的衣裙,头髮被梳成两个整整齐齐的小揪揪,各缀著一个红珊瑚珠子,此刻正靠在娘亲身边,大眼睛黑亮有神。
这模样,谁能將她与“痴傻”二字联繫起来?
一个气质剽悍的汉子在看到顏如玉的瞬间,立刻上前一步,对著她郑重抱拳:“末將见过小姐。”
也有与宋知予交好的官员,脸色就不好看了。
其中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也上前一步,却只是隨意拱了拱手,语气中满是责难:“宋夫人,今日宋將军在府中设宴,我等皆是接了帖子来道贺的,可如今我们人到了府门口,却被贵府管家拦在门外,连杯热茶都不给。”
“夫人,武侯虽不在了,但武侯府的门楣还在,这般的待客规矩,若是武侯泉下有知,定也心寒啊!”
顏如玉目光扫过这人。
此人姓王,是吏部的一个郎中,素来与宋知予走得近。
看来这是为宋知予鸣不平了。
“王大人,”顏如玉心中冷笑,看向王郎中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寒意,“你也知道我父亲为国捐躯,尸骨未寒,可你们今日上门,不正是因著我父亲没了,觉得我顏家无人,有意欺侮吗?”
王郎中被顏如玉一噎,隨即恼羞成怒:“宋夫人这是何意?我等受邀前来赴宴,如何就成了欺侮?简直不可理喻!”
“旁人或许不知,与宋知予交好的王郎中会不知他今日宴请所为何事?”顏如玉冷笑一声,抬头看向前来赴宴的宾客,“那我今日便告知大家,我武侯府的赘婿宋知予,今日要迎娶平妻过门!”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
虽然坊间有所传闻,但眾人自是不信宋知予敢如此胆大包天,违背律法,便也只当他今日相邀当真是“过府小聚”。
“什么?娶平妻?”先前对顏如玉行礼的那武侯旧部虎目圆睁,“小姐,此话当真?末將收到的帖子,只说是小聚,庆贺此番大胜,並未说……”
另一將领也接口:“末將也是!宋知予只说府中设宴,请兄弟们喝酒,绝口未提什么娶亲!”
“他身为赘婿,岂可另娶平妻?这……这置小姐於何地?岂不是不將律法放在眼中?”
“好个狼心狗肺东西!侯爷才走了多久,他便如此行事,还想矇骗我等!”
得知真相的武侯旧部群情激奋,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顏如玉冷眼旁观,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能看得出,这些將领的愤怒不假,他们的確是被蒙在鼓里的。
而王郎中之流……眼神闪烁,显然是知情的。
“既如此,”一位在军中颇有声望的老將对著顏如玉抱拳,“小姐,今日这酒,末將是喝不下去!”
“將军且慢!”眼见那將军似是要闹事,王郎中忙出声阻止,“將军何必动怒?无论如何,宋將军与宋夫人夫妇一体,今日既宾客已至门前,为了宋夫人与武侯府的顏面,我们也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什么?”那老將一听,立刻怒视王郎中,“计议著如何帮一个白眼狼欺负主家孤女?难不成王大人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是!助紂为虐的狗东西!”
“今日我就站在这儿,看看到底是谁敢喝这酒!”
更多的武侯旧部附和,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忽然,一个响亮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新人来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齐刷刷扭头看去。
顏如玉也循声望去。
长街之上,锣鼓喧天,一支规模不小的迎亲队伍迎面走来,当先那人,正是身著大红喜服的宋知予。
他胸带绸花,骑著高头大马,昂首挺胸,面上满是喜色。
他身后,是一顶装饰华丽的大红喜轿,轿子后面,跟著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队伍。
从一旁百姓的议论声中,顏如玉听得真切。
这嫁妆,足足有六十四抬。
这嫁妆的排场,甚至比许多官家小姐出嫁还要气派。
顏如玉的眉心蹙了起来。
这两日,宋知予的確从库房中索取了不少財物,但眼前这六十四抬嫁妆,自是远超这几次库房送到嘉禧堂的。
宋知予哪来这么多钱物给陆婉婉置办如此丰厚的“嫁妆”?
难道这些年,除了转移武侯府的財產,他还利用父亲之名中饱私囊、贪污受贿?
顏如玉攥紧了拳。
她绝不容许任何人践踏父亲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