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下工回家,路上碰到陈卫东和张艷在干活。他们看见我,就衝过来骂我,还说都是因为我害得他们这样,要打我出气……我嚇坏了,又不能站著挨打,就捡了根树枝胡乱挥舞自卫……事情就是这样,我只是为了自卫,反击了几下。”
她特意强调“只反击了几下”。
柳树青看了看地上吐血、身上还有一道道红肿檁子的陈卫东,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小苏医生这“自卫反击了几下”可真是睁著眼睛说瞎话啊...
话又说回来了,你说你陈卫东,刚放出来,不好好改造,没事去惹她干嘛?
“那……他这伤?”柳树青指著陈卫东的胸口,那明显是刚踹的。
周砚深冷冷开口:“我赶到时,看见陈卫东意图袭击我妻子,情急之下,出於保护家人和制止暴行的目的,踢了他一脚。是我动的手。”
苏婉晴连忙补充,“是啊,柳支书,多亏了我爱人及时赶到,见义勇为,制止了他们的暴行!不然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听见『支书』两个字,柳树青气都顺了,嘴角都要咧开了,今天文件正式下来,他升支书了!瞧瞧小苏医生,真会说话!
不过——柳树青看著这对夫妻一唱一和,眼角又抽了抽。他怎么感觉,这陈卫东是被这两口子混合双打给揍成这样的?
他清了清嗓子,严肃道:“行了,事情我基本清楚了!陈卫东、张艷,你们二人刚接受完处罚,不思悔改,反而在劳动改造期间公然挑衅、意图殴打他人,性质恶劣!苏婉晴同志自卫反击,情有可原。周砚深同志保护家人,事出有因,但出手过重,就罚你出药费。现在,先赶紧把人抬到卫生所救治!陈卫东、张艷,你们的改造期限延长!工分扣罚!”
陈卫东听到柳树青的处理,气得又咳出一口血沫,“你们这是包庇!我都快被周砚深踹死了,就罚他出个医药费?!我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著苏婉晴,现在肋骨都断了!我不服,我要去公安局告你们!”
柳树青不急不恼,蹲下身,脸上甚至还带著点笑,
“陈知青,你確定要报公安?在咱们团里处理,算是內部矛盾,批评教育、延长改造。你要是报了公安,这『蓄意伤害他人』的案子一立,性质可就不同了。公安介入,你还出得来吗?”
陈卫东瞬间打了个寒颤。他想起了叔叔陈明达的下场,又想到自己如今孤立无援。真闹到公安那里,自己是刚放出来的劳改人员主动挑衅……
陈卫东脸色灰败下来,终於闭上了嘴,任由自己被抬走。
柳树青站起身,对还在发愣的张艷喝道:“张艷,你这段时间除了正常上工,就去卫生所照顾陈卫东。还愣著干什么?跟著抬人的一起去!”
张艷咬了咬牙,心里把陈卫东和苏婉晴都骂了无数遍,只能跟了上去。
柳树青这才转向苏婉晴,语气缓和下来:“小苏医生,上面关於我师父的调令文件正式下来了。他让我跟你说一声,明天中午,请你和周同志去县城国营饭店吃个便饭。”
苏婉晴心领神会,升官了这是要正式巩固一下关係,也顺便交代些事情。“行,谢谢柳支书,也代我们谢谢李……咳,李局长。我们一定准时到。”
她转头对周砚深说:“砚深,你们先回去热点剩饭吃,別等我了。我去卫生所给陈知青处理一下伤口。”
周砚深哪里放心她一个人再去面对陈卫东,“我跟你一起去。吃饭不急,妈他们要是饿了,自己会热点馒头垫垫。”
“行吧。”
她心里有点遗憾地瞥了一眼被抬走的陈卫东,唉,有周砚深在,她就不能不小心手太重了。
几个帮忙的乡亲把陈卫东抬到诊断床上就离开了。陈卫东躺在床上,骂骂咧咧的。
苏婉晴面无表情地开始检查。她用手指在陈卫东胸口几处按了按:“这里疼吗?”
“啊啊啊——!苏婉晴!你他妈绝对是故意的!轻点!啊!”陈卫东疼得五官扭曲。
苏婉晴置若罔闻,换了个位置又按:“这里呢?”
“疼疼疼!疼死我了!你个毒妇!你就是公报私仇!”陈卫东惨叫连连。
张艷在一旁看得瑟瑟发抖,她百分百確定,苏婉晴就是故意的,在借检查之名折磨陈卫东!
苏婉晴检查完,只用棉签蘸了点紫药水,象徵性地在他身上涂了涂,连最普通的灵泉水都捨不得用,更別提加强版了。
她一边收拾一边冷淡地说:“你这伤啊,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肋骨断了两根,有点骨裂,胸壁软组织挫伤。静养就行,別乱动,別咳嗽,別大声说话。”
陈卫东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胡说!你就是不想给我好好治!你这是谋杀!”
苏婉晴摘下手套,“陈知青,说话要讲证据。你去县城医院打听打听,肋骨骨折是不是都让回家静养?难道还能给你开胸把骨头接上?行了,你就躺著吧,躺两三个月就好了。总比你天天顶著大太阳下地干苦力强吧?好好珍惜这『休息』时间。”
她转头对周砚深说:“砚深,医药费是六分钱的紫药水钱。回头你跟柳干事说一声,就说已经赔偿了医药费。”
周砚深看著她一本正经算帐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努力绷著脸,认真点头:“嗯,知道了。”
陈卫东听著六分钱的医药费只想吐血,合著他被毒打了一顿,让对方陪医药费,结果就六分钱?
他挨一顿打就值六分钱?
苏婉晴又把卫生所里药品和器械仔细锁进柜子,防止陈卫东或张艷趁她不在搞破坏,这才和周砚深一起回了家。
家里,周母、丁大舅和林婷婷正大眼瞪小眼地干坐著。
一见他们回来,林婷婷立刻像抓住了天大的把柄一样跳起来,指著苏婉晴尖声道:
“表嫂!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们全家人都等著你做饭呢!你是不是想饿死我们啊?你看把姨妈和大舅饿的!姨妈下午还要上工呢!你倒好,在外面磨磨蹭蹭,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