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婆冷哼一声:“不回去也行。你把工资拿出来。你男人这一个月都瘦了,得买点肉补补身子。再说,钱还得攒著盖房,往后花钱的地方多著呢!”
陈秀儿这下全明白了——这两人今天就是来要钱的。她心底那点犹豫彻底散了,冷笑一声:“绕来绕去,还是惦记我这点工资?这钱是我自己挣的,凭啥给你们?我一分都不会交!”
赵树皮皱起眉。他觉著陈秀儿这一个月在外头干活,心都野了,不像以前那么顺服。“秀儿,以前咱家挣了工分,分了钱不都是交给妈管吗?怎么现在……”
孙婆婆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来:“哎呦喂!大家都来评评理啊!”她这一嗓门,把附近六七户正在干活的人都引了过来,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瞧。
“儿媳妇发了工资不上交,这是要造反啊!我辛苦一辈子把儿子拉扯大,给他娶了媳妇,如今老了,眼睛花了,脑子也不灵光了,就要被这么欺负啊……”
苏婉晴暗暗摇头: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小孩子家拿什么钱?我们家钱都是上交一半的!”
“那也不一定,现在新社会了,成了家自己管钱也行……”
眼看场面要乱,苏婉晴清了清嗓子:“行了,都静一静。孙婆婆,既然您让我们评理,那我就说两句——您说自己年纪大了,眼睛花了,脑子也不灵光了,既然如此,往后就別操这份心了。老话说男主外女主內,男人在外挣工分,女人在家操持开销。那您家的钱,以后就让秀儿管著吧。正好,秀儿在我这儿管帐目管得清清楚楚,让她来当家,您就安心享福吧!”
苏婉晴的一番话,说得孙婆子和赵树皮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没想到,苏婉晴这么倒反天罡,这么不要脸的话也能说出来。
但是碍於身份,孙婆婆不敢发作,她还指望自己生病的时候苏婉晴能救她一命,倒是赵树皮一直大男子主义惯了,听这话不得不反驳:
“小苏医生,你说这话我就不赞同,谁家有父母在的,还能把钱都交给儿媳妇管的?这钱也是男人辛辛苦苦赚的,凭啥都交给女人管?万一女人乱花钱咋办?万一女人把钱都花光了咋办?”
苏婉晴正要开口,人群外传来一道沉稳的嗓音:
“別人家我不管,但我家的钱,从来都是我爱人苏婉晴同志在管。”
眾人齐刷刷回头——周砚深不知何时来了,正大步走进来。他站定后,声音清晰有力:
“不管是下乡前在部队,还是下乡后在这儿,我的工资、补贴、所有票据,全都交给婉晴安排。一个家就像个小单位,女人就是这个家的『採购员』和『后勤部长』——柴米油盐、穿衣用度,哪样不得精打细算?钱放在会过日子的人手里,家才能越过越有奔头。”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乖乖,周砚深这么厉害的人,钱都交给媳妇管?”
“我还以为是他娘管著呢……”
“难怪人家两口子日子过得红火,听听周同志这话,在理!”
周砚深说完,径直走到苏婉晴身边站定。维护媳妇,他从来都是认真的。
苏婉晴仰头看他,眼里带著笑:“砚深,你怎么来了?不是去找张队长拉砖了吗?”
周砚深面色如常:“砖拉回来了,突然想起身上没钱——来找你支一百块钱。”原来他身上的零花钱早已用光,今天人家把砖送来要结帐时,他才猛然想起:钱全在媳妇那儿。
他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来要钱,还当著所有人的面,一脸“我家钱就是媳妇管”的理所当然,甚至……隱隱透著点骄傲。
苏婉晴赶紧从裤兜里拿出手绢,手绢里拿出十张大团结递过去。她的钱自从空间升级不缺格子之后,放在身上怕丟,自然都是放在空间里,这会儿就假装从裤兜里掏出来。
周砚深接过钱,围观的人又嘀咕起来:
“哟,看来是真的……”
“小苏医生真能干啊。”
“你们这些老爷们儿都学学,人家周砚深这么能耐的都把钱交给媳妇管!”
周砚深没理会这些议论,只静静站在苏婉晴身旁,目光落在赵树皮脸上——那眼神分明在问:你呢?你家的钱,交不交?
他个子高,肩背挺直,往那儿一站就有股说不出的威慑力。
眼看风向彻底变了,赵树皮知道今天这钱是要不成了。再说下去,搞不好真得把家里的钱“交出去”。他赶紧拽了孙婆婆一把:“秀儿,你……你好好干活。钱……你想管就你先管著吧。”
孙婆婆也慌忙补了一句:“家里可没余钱!你要钱可没有!我给你讲,这钱先放你这,可別乱花!”母子俩像是怕被追上似的,转身就溜了。
看热闹的人见没戏了,也渐渐散去。
周砚深这才低声说:“张队长还在家门口等著拿钱。砖拉回来了,我打算今天就开始砌墙。”
苏婉晴笑著点头:“好,你去吧。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嗯。”
种植房里终於安静下来。陈秀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长长舒了口气:“小苏医生,谢谢你……又替我解了围。”
苏婉晴:“这事啊,我们帮得了一次,两次,帮不了三四次,还是你自己得立得住。”
苏婉晴轻轻摇头:“这事,我们能帮一次两次,帮不了一辈子。说到底,得你自己立得住。”
陈秀儿咬了咬嘴唇,忽然抬头:“小苏医生……我想离婚。可我害怕,他们要是把囡囡抢走怎么办?”囡囡是她的命,真要离了,孩子怎么能名正言顺跟著她?
苏婉晴沉吟片刻,心里算了算时间:“再等等。现在离婚对你爭取孩子不利。你先把这份工作做稳,做出成绩,让团里、甚至县里都知道你的能力。经济上独立了,话语权才大。等时机成熟了,就算真闹到公社、法院去,你也有底气爭抚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