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听到这儿,总算听明白了:孙婆子打的原来是这个主意——让陈秀儿和王大娘住老房子,她和儿子搬进新砖房。
这算盘打得,嘖嘖。
王大娘皱著眉没吭声。闺女早就跟她通过气,要和赵树皮离婚,但不是现在,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小声劝道:“去你婆婆那边住也行,那边房子大,宽敞……”
唯一的缺点就是冬天冷,四处漏风,但忍忍也就过去了。
陈秀儿却没理她娘,只盯著赵树皮:“你呢?你也想要我们娘仨搬出去,住你们那老房子?然后你和你娘搬进来?”
她就想看看,这个男人到底还能露出什么嘴脸。
赵树皮到底要些脸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没好意思像他娘那样撒泼,但那砖房,他早已默认是自己的財產:
“砖房是咱们夫妻的,你住我住都一样。不过我妈有一句话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我不想再这么分开了。你之前说住种植点方便照顾,现在砖房离种植点也近,咱们总能住一块儿了吧?夫妻俩总分房睡,像什么话?”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带著几分委屈:“这房子大,可以中间隔开,你娘带著囡囡住那头,咱们住这头。你娘大老远来了,我也没说不养。可你这么冷冰冰的,吃饭不叫我们,干什么都不喊我们,把我们当外人踢开……秀儿,你真让我伤心了。”
他越说越情真意切,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良人:“我现在就想咱们把日子过好。钱的事好说,以后我的工资全交给你,我什么都不要——我就一个要求,跟你睡一个炕上。”
他说得恳切,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刚才那股邪火过去了,他脑子清醒过来——不管怎么说,先跟秀儿和好,住进砖房才是正经。她不肯跟自己睡,那是还在闹脾气,等哄好了,多睡几回,女人气就消了。到时候,工资也好,这砖房也好,不还是他的?
男人,总是迷人般的自信,总觉得多睡几回老婆就是对老婆好了。
郭明远皱紧了眉头,看著赵树皮那张嘴脸,只觉得陈秀儿实在可怜——怎么摊上这么一家人?这一刻,他甚至动了想拉她一把的念头。
陈秀儿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冷。
“我娘介意,我也介意。这砖房是我凭本事挣来的,凭什么让你们搬进来住?你倒想得美,还打隔间,让我妈带孩子,你睡过来——”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就把话撂这儿:这房子,甭说换了,你们谁也別想进来住!”
孙婆子彻底炸了:“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自己吃香喝辣,把男人和婆婆扔一边,你还有脸了?赵树皮,跟她离婚!把孩子要回来!我看她一个离婚的女人,带著个拖油瓶老娘,怎么在这团里活下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娘俩!”
“离就离!”陈秀儿昂著头,“但孩子我要带走!”
“你还想带走老赵家的种?”孙婆子尖声笑起来,“做梦去吧你!你去打听打听,这十里八乡的,谁家离婚能把婆家的孩子带走?”
“够了!”赵树皮喝止了他娘,又换了副面孔,对陈秀儿软声道,“秀儿,婚不能离。既然你还生我的气,那我就改天再来。你不让我们搬,那就算了吧,这房子你们先住著。”
说完,拽著他娘就走。
走出老远,天已经黑透了。孙婆子气得心口疼,一巴掌打掉儿子的手:“你个窝囊废!你媳妇都那样蹬鼻子上脸了,你还这么软骨头?今儿她敢带著她娘住砖房,明儿就敢带野男人进去逍遥快活!”
赵树皮阴沉著脸:“妈,现在秀儿铁了心要离婚,每次一提这个她就真的想离,不能再逼了。团里再找一个媳妇,得花大几百块彩礼,还得应付一大家子娘家人,又不好拿捏。最重要的是——谁有秀儿挣钱挣得多?”
“挣得多有什么用?一分钱不给你!”孙婆子恨铁不成钢,“你看她今天那一桌子,肉跟不要钱似的,得花掉她一个月工资!咱毛都没捞著!这砖房真让她住踏实了,你以后拿什么拿捏她?”
赵树皮冷笑一声:“这砖房是有关係的知青留下的,来路本就不正。我明天就去找团里,团里要是不想办法把房收回去,我就闹到之前那个知青跟前去。到时候,她们娘仨没地方住,还不是得乖乖来求咱们收留?”
孙婆子有些可惜:“那砖房咱们也不要了?”
赵树皮发狠:“现在想要也要不成,既然我们要不成,她们也別住了。”
……
“对不住大家了,闹成这样。”陈秀儿强笑著招呼,“来来来,接著吃,別凉了。”
田大花第一个开口:“谁家没点糟心事?秀儿,你不被你婆婆拿捏,就是好样的!咱们知青就该团结。她要是敢在外头嚼舌根,我带著知青队第一个不答应——她们这是搞破坏、搞分裂!”
话虽这么说,出了这档子事,谁也没心思再吃了。大家草草收拾,各自散了。
郭明远欲言又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有什么困难就说,大家帮忙”,便告辞了。
沈老和吴教授不好多嘴,也客套两句就走了。
最后是二柱子把剩菜全打扫乾净,一屋子人各回各家。
苏婉晴特意留到最后。
陈秀儿眼眶红红的,拉著她的手:“小苏医生,我真的想离婚了。你说,我要是去离,他们真能不把孩子判给我吗?囡囡是我的命根子!我不怕人家笑话,不怕唾沫星子,我就怕他们把囡囡抢走……”
苏婉晴拍拍她的手:“你说得对,趁早离了好。我帮你打听打听,要是有门路,就赶紧办。”
——等改革开放,陈秀儿真开始赚钱了,赵树皮那一家子更不会放手,到时候说不定又得脱一层皮,趁著现在一穷二白的净身出户也好!
陈秀儿点点头:“小苏医生,只要孩子能判给我,我什么都不要,怎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