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沈老风风火火走远的背影,苏婉晴的笑意淡了些。
全国第一的奖励——那台被扣在伊犁州的拖拉机,也该有个说法了。
苏婉晴正琢磨著拖拉机的事,一抬头,沈老已经跑没影了——估摸著是急著发电报去了。
陈秀儿却还站在原地,一脸忐忑:“小苏医生,既然咱们要培育这个,您可得快点教教我啊!这种植房两天就能盖好,我什么都没学会呢……还有这材料怎么配、怎么管,我一点底都没有……”
她越说越没底气,尤其是听沈老说投进去好几百块钱,万一搞砸了,那可全打了水漂。全国那么多研究所都没搞明白的东西,她一个初中文化的农村妇女,能行吗?
苏婉晴噗嗤笑出来:“別急,香菇和银耳的培育方式跟平菇不太一样,但大差不差。香菇周期长一点,得个把月,管理反倒比平菇轻鬆。这个回头我慢慢教你,咱们先说说分工和待遇。”
“啊?什么分工待遇?”陈秀儿一愣。她现在每天八个工分加八毛钱补贴,已经是双倍工人待遇了,还能有什么?
苏婉晴解释道:“香菇和银耳还是交给你和王大娘管,柳支书那边会拨辅料。但你们活也更重了,所以每天多加五毛补助——你一天一块三毛,王大娘一天一块五。钱多了,活肯定也辛苦。”
陈秀儿嘴巴张得老大:“小苏医生,这……这也太多了吧?比城里最厉害的工人工资还高了!”
她脑子里还是死工资的概念,压根没想过改革开放后万元户遍地走的光景。
苏婉晴笑著摇头:“不高,你们一个人顶三四个人干,该拿的。还有个好消息——柳支书说可以给你申请个正式职务,有了稳定工作和工资,对你离婚、爭取孩子抚养权都有好处。”
她把昨晚和柳树青商量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道:“所以,为了能把孩子判给你,这工资和职务都得有。你们好好干,多包几个种植包,我就多赚几十块,我一点都不亏。”
陈秀儿眼圈红了,重重点头:“小苏医生,您放心,这种植点就是我的命根子!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干,绝不让您亏本!”
——她一定要让香菇银耳长得好好的,让小苏医生发財!
接下来,苏婉晴把香菇和银耳的大致种植流程讲了一遍:菌种扩繁、培养基配比、温湿度控制、出菇管理……陈秀儿掏出小本本,一笔一划记得仔仔细细,生怕漏掉半个字。
等交代得差不多了,苏婉晴才离开种植点。
秋风有些凉了,她顺路去薰衣草试验田转了一圈。紫色的花穗已经收了,地里的植株长得很好,再过一段时间赶在冬天前能把薰衣草精油做出来了。
没去卫生所,她直接拐去了指挥部。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人声鼎沸,吵得像赶集。
柳树青被围在人群中间,十几个穿中山装、戴军帽的汉子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柳支书!我们阿拉尔穷啊,每年指標就那么几千亩,您看能不能多批一公斤种子?就一公斤!”
“柳支书,听说你们那根瘤菌扩出来了?上面让我们来找您匀点儿!我们也不白要,拿五百斤豆油换!我们豆油厂明年要是增產三成,全指著这个了!”
“我们直接结现钱!您开个价!”
“柳支书,我们是伊犁州农技站的!今年州里给的指標您得优先保障我们啊!这菌能不能也给我们匀点?我们拿新到的农技设备换!”
“老柳,咱们多年的老交情了,你忍心看我空手回去?”
柳树青被吵得脑仁疼,举著大喇叭喊:“都別吵!先来后到!第一批种子是按上面指標分的,我做不了主!你们再求我也没用!第二批种子三个月后下来,到时候再说!还有那菌——先盖完种子的章,再谈菌的事!”
苏婉晴被挤在门外,看著里头那火爆场面,忍不住咂舌,这个年代,啥东西都靠抢的啊!
柳树青正给人盖章,一抬头,正好看见她,眼睛顿时亮了:“小苏医生!你来得正好!”
他扒拉开人群,把苏婉晴拽到跟前,大嗓门一开:“这位就是根瘤菌的培育者,苏婉晴苏医生!你们要匀菌的,可以找她!不过现在原种有限,数量稀少,只能拿东西换——化肥指標、农机设备、钢材木材,什么紧俏换什么,具体你们自己跟她谈!”
这是苏婉晴早就和柳树青商量好的,这个菌还是公私合作,她拿分成收益,所以到底用什么换,她当然有做主的权利。
话音刚落,呼啦一群人围了上来。
“苏医生!我们团有五十吨化肥指標,匀我们一些菌行不?”
“苏医生!我们农机站新到了一批播种机,您要是有需要,咱们换!”
“苏医生,我们拿粮食换!一千斤黄豆,换一点不行?”
“我们拿柴油换!五百公斤柴油,先匀给我们点!”
正乱著,一个穿四个兜干部服的中年人挤了进来,笑著伸出手:“苏同志你好,我是伊犁州农业局的,姓马。咱们伊犁州下半年几十万亩豆科作物,可就指著你这个宝贝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你放心,我们绝不白拿——拿物资换,拿指標换,什么都好商量。”
他这一次来可是带足了诚意来的,上面说这可是原种,能扩繁出不少,別的地方怎么样他不清楚,但是伊犁州一定要和下属部门搞好关係,把扩繁的菌弄到手,不然,岂不是会笑掉大牙?
而且都是上下属关係,也是天然的亲近关係,他不信六十五团不给自己人。
苏婉晴握住他的手,也笑了笑,却忽然转向柳树青:“柳支书,咱们平菇评比全国第一,奖励的那台拖拉机,现在到哪儿了?”
柳树青一愣,隨即心领神会,一拍大腿:“嗨!早就到伊犁州了,被他们农机站『临时徵用』了,说是农忙,什么时候还回来,没个准信,说是啊,要是一直农忙下去,就一直徵用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