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班长也搓著手:“我也得去,只抢出来肉和板栗,那些麵粉、苞谷、粗粮全在那儿呢,我们这一次的嚼穀啊!”
周砚深放下行李,擦了把汗:“我们行李也只拿了一半,还有些吃的用的没来得及。”
军医更急:“我只拿出来一点抗生素,好多药品、手术工具都扔在那儿了。万一有人受伤……”
苏婉晴直接打断:“都別去。这些东西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万一你们去的时候地震了?万一被活埋了?现在谁也不知道地震什么时候来,不能赌。”
两个老头冻得直哆嗦——这秋天的山里,夜里都快零度了。张老抱著胳膊缩成一团,李国栋的腿已经冻得没知觉了,他们都是急著拿资料拿重要文件,自己衣服给忘拿了!
另几个勘测人员犹豫道:“要不我们再去拿几件衣服?就几分钟,跑个来回。要不然这两个老同志真得冻出毛病来。”
这时,李国栋的男学生站出来:“我看不会那么快地震。我腿快,去给老师拿点衣服和被子。咱们到这儿也有一会儿了,也没见地震,哪有那么邪乎?再说,两个老人要是冻坏了,生病了更麻烦。设备也得拿回来,不然任务全完了。”
他环顾四周,语气恳切:“我建议还是去拿点东西,不然太被动了。要不……举手表决?”
赵团长有些犹豫,看向苏婉晴,“小苏你怎么说?”
苏婉晴摇头:“我建议先別去,生火取暖,今晚先对付过去。”
男学生不服气:“那要是一直不地震呢?咱们就在这儿乾等著?等到明天?等到后天?吃的都没带够!退一万步说,就算马上地震,我们跑快点抢点东西出来也是好的。这些可都是国家的钱!”
李国栋忽然开口:“行了,別说了。”
男学生一愣:“老师?”
李国栋抱著胳膊,“我们两个老傢伙活该,睡觉不穿衣服。生个火取暖就行,资料没丟就成。万一我让你们去拿东西,真地震了,你们被埋在那儿,我和老张一辈子都得活在自责里。”
男学生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老师什么时候这么信任苏婉晴了?昨天还骂人家呢,今天就变成这样了?
他忍不住问:“老师,您……您真信她说的会有地震?”
李国栋別过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也不是信她。但人命关天,万一出事呢?我寧愿冻著,也不让你们去冒险。”
张老也跟著点头:“对对对,我可不敢让你们冒险。万一真出事了,我这老头子一辈子后悔。行了,就在这儿待著吧。”
男学生还是不服,小声嘟囔:“就几分钟的事,哪有那么巧……”
话音未落——
地面猛地晃动起来!
所有人都没站稳,踉蹌著东倒西歪。紧接著,轰隆隆的巨响从地底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扶好!都趴下!”赵团长扯著嗓子吼,“互相扶著趴好!”
周砚深瞬间张开双臂,將苏婉晴紧紧护在怀里,身体半弓著,用自己的脊背为她撑出一片安全空间,他双腿稳稳扎在地上,给苏婉晴支撑。
苏婉晴被他护得严严实实,却还惦记著別人,大声喊道:“大家注意脚下!感觉地裂就往空旷处跑!双手抱头,护住要害!”
她时刻开著洞悉之眼,扫描著周围的地面——还好,这片平原果然是安全的,没有地裂,没有塌陷。
“快看那边!”有人惊恐地指著远处的山。
轰隆声中,他们之前扎营的那片山体像被巨人的拳头砸中,整面山坡滑坡而下,巨石滚滚,尘土冲天而起。几秒钟前还是山清水秀的地方,此刻已面目全非。
“那边也塌了!”
“好大的灰!什么都看不见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趴在地上,眼睁睁看著那片熟悉的山林在眼前崩塌。如果晚撤十分钟……不,哪怕五分钟……
没人敢往下想。
“肯定会被活埋了……”
“那都是好的。咱们在这儿没事,可要是被埋了,估计找到的都是白骨。”
“那不是给国家添乱吗?”李国栋趴在地上,看著那片腾起的烟尘,后脊樑一阵阵发凉。他想起刚才男学生的话——“哪有那么快”——快?这还不够快?
地震持续了约莫半分钟,稍停片刻,又剧烈摇晃起来。余震一波接一波,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平息。
苏婉晴感受著震动,低声道:“这应该是七级左右的地震。”
眾人没有直观概念,但都觉得——太可怕了。
等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赵团长撑著爬起来,踉蹌著走到苏婉晴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他声音发哑:“小苏,多余的话我不说了。这条命已经被你救了好几次了,往后有事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张老也扶著腰站起来,“丫头啊,你救了咱们一大家子人。刚才那个地方,要是还待著……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大恩不言谢,往后有用得著老头子的地方,儘管开口。”
李国栋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起前几天指著苏婉晴鼻子骂的那些话——“黄毛丫头”、“半吊子”、“靠运气”……现在这些词像巴掌一样,一下下扇在他脸上。
这个半吊子的人,是他还差不多!
他深吸一口气,梗著脖子走过去,彆扭地开口:“小苏同志,我李国栋活了半辈子,自詡有几分本事,向来不服人。今天……今天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之前那些话,说得不对。你有真本事,有大本事。我这个老傢伙……服了。之后你找矿,就全按你说的办!”
说完,他也不等苏婉晴反应,转身就走。
他老了,终究是比不上年轻人了。
女学生面面相覷——老师这辈子,什么时候跟人道过歉?低过头?不过,她也服了。
苏婉晴被周砚深扶著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行了行了,都別谢了,我也不是衝著谢来的。大家没事就好。”
她虽然为了自救,顺便也救了大家,但是最高兴的还是,救了这么多必死之人,她恐怕有不少功德奖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