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团里正好有拖拉机去县城,我送你,顺便把要去的人一起拉上。”周砚深不放心她一个人,硬要跟著,也不放心他那个徒弟的开车技术,听说他不在的这大半个月,拖拉机熄火好几次了。
而且这年头可没有“开车不喝酒”的说法。苏婉晴想著拖拉机也就时速二三十公里,周砚深喝得又不多,便点头答应了。
苏婉晴拿上几个空背篓,周砚深喝了一碗蜂蜜水解酒,又带上苏婉晴坐拖拉机专用的厚实软垫,还有她出门必带的一大兜零食——滷蛋、肉乾、杏干满满塞了一布兜,这才一起往团部停车点走去。
周砚深跟徒弟打了个招呼,接过方向盘,然后將拖拉机里外检查了一遍,確保安全能正常行驶,这是他每次出行任务开卡车时养成的习惯。
检查完,周砚深又拍了拍徒弟李建设:“剎车有点问题,不过不大,我重新纠正了一下,回头你申请换一个剎车片。”
李建设憨笑:“知道了,师父。”
这边,一起去团里的乡亲都姨母笑的看著她和周砚深。
“小苏医生,你也去县里啊?”一个大娘笑著招呼。
“哎哟,周同志也跟著送啊?真是疼媳妇。”
“小苏医生,你这肚子又大了不少,看著像四五个月似的。”
苏婉晴笑著和乡亲们打招呼,不一会儿拖拉机上就坐了五六个人——有去县城买肉的(团场除了赶集没有卖肉的),有知青去邮局给老家寄特產的,都是有正事的,不然谁会花2分钱坐拖拉机。
周砚深看看天色:“没人了吧?出发了?”
张大婶裹了裹衣服和头巾:“没了没了,这天气太冷了,咱们赶紧出发吧。”
李老五媳妇点头:“谁说不是呢,今天咋这么冷,怕是要变天,赶紧走吧。”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跳上车。是赵树皮。他瞥了苏婉晴一眼,一言不发,默默坐到角落里。
周砚深眉头微皱,发动了拖拉机。
……
到了县城,周砚深把车停在供销社门口的空地上,对眾人说:“一个小时后往回走,大家看好时间。”
“好嘞!”
眾人四散而去。周砚深盖好拖拉机,扶著苏婉晴下来,两人先去买东西。
“要不要再买点棉花?给你做件新棉衣。”周砚深低头看她,“你肚子这么大,原来做的可能穿不下了。”
苏婉晴摇摇头:“棉衣不用,百货大楼的线衣线裤得多买几套大號的。这肚子长得太快,冬天洗了不容易干,得多备几套换洗。”她数著指头,“还有秋裤、绒裤、棉毛衫,都得买大的。”
原先她觉得五个月再买也来得及,但现在...裤子已经有点勒了,天啊,她自怀孕来短短两三个月,竟然就长了六七斤,虽然有灵泉,但长太胖也不行啊...
两人直奔百货大楼。苏婉晴一口气买了四套大號线衣线裤,四套棉毛衫,还有五双厚棉袜,以及围巾棉帽子都买了两套,还给周砚深也买了一套。
背篓里不好装,苏婉晴直接买了一个麻布袋装。
从百货大楼出来,正好路过集市。相比半个月前瓜果飘香的盛况,现在这个季节——基本啥都没了。西瓜没了,哈密瓜没了,葡萄也没了。
不过肉和副食品还有不少。
苏婉晴看到什么就买什么:五花肉、排骨、筒子骨,水库捞的大草鱼也买了两条,回去做熏鱼正好。零嘴也不少,竟然还有隔壁县运来的核桃、红枣,还有几样这边特色的乾果,叫做巴旦木,无花果,三色葡萄乾等。
她统统往背篓里塞,三个大背篓装得满满当当。
周砚深前胸掛一个,后背背一个,一手提一个网兜,一手牵著苏婉晴,儼然一个人形货车。
……
苏婉晴不知道,在她上午在团里走了一圈的时候,就有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她了。
赵树皮原本想通过砖房的事把陈秀儿赶出去,结果苏婉晴面子太大,柳支书直接把砖房的事摆平了。他不仅没得逞,反被骂得狗血淋头。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他又想了一条毒计。
苏婉晴这么护著陈秀儿,要是她死了,陈秀儿没了靠山,不还得回来求他?
“我就不信你苏婉晴不出门、不坐拖拉机!”毕竟之前的时候,苏婉晴可是隔三差五就要坐拖拉机的。
今天机会终於来了。他没敢跟踪,怕被发现,乾脆守在拖拉机旁边守株待兔。没想到苏婉晴还真来了。他二话不说跳上车,跟著来了县城。
等大家散开,他找了根铁棍別在腰间,又偷偷摸回拖拉机旁。这个地方偏僻,没什么人。他趴到车底,想起前段时间跟周砚深徒弟閒聊时听说的事——这拖拉机剎车有点问题,有时候会突然卡死,徒弟每次都要敲两下才管用。
赵树皮阴惻惻地笑了。
他摸到剎车连杆,用铁棍狠狠別了几下,又把关键部位的螺丝拧鬆了几圈。这样开起来没问题,但一遇到急剎车或者下坡,整个剎车系统就会彻底失灵。拖拉机要是翻了,苏婉晴那肚子……
他捣鼓完,从车底钻出来,阴笑著往团里走去。这拖拉机他是不敢坐了。
……
苏婉晴对此一无所知。
两人来到物资局门口,周砚深把大包小包放下:“婉晴,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拿著这么多东西进去不好。”
苏婉晴点点头。確实,提著大堆东西进去,李局长还以为送给他的,结果走时又拿走,平白惹人尷尬。
李局长一见她,比见了亲爹还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呀小苏!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喝口水!”
他亲自端茶倒水,殷勤得不得了:“这次出去勘测还顺利吧?”
苏婉晴接过茶杯:“一切顺利。”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李局长搓著手,“来来来,坐下歇歇。上一批钻机的尾款还有几百台的没结,你放心,都在我仓库里好好存著呢,给你盯著呢。你那朋友也真是心大,这么多贵重东西放我这儿这么多天也没个音信……”
苏婉晴笑著抿了口茶:“我那朋友信任我,我信任您,放您这儿我放心得很。”
——放心个鬼,都是她的钱!她比谁都著急,这不一回来就屁顛屁顛跑来了?